第105章 這種感覺很奇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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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子顫抖著手,用左手托住老頭的後腦勺,右手舀起一勺粥,輕輕吹了吹,湊到了老頭那已經乾裂起皮的嘴唇邊。

顧南歌不自覺地攥緊了陸聽宇的衣角。如果這靈泉沒用,如果老頭這時候嚥了氣,那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暴亂,就會像火山一樣,在這一刻徹底爆發,把這個臨時營地燒個精光。

陸聽宇的手也按在了槍套上,他能感受到顧南歌身上的僵硬,側過身,用堅實的肩膀擋住了大半的風雪。

那一勺粘稠的白粥,緩緩滴進了老頭的嘴裡。

風雪像刀子一樣割過站臺,周遭靜得連雪落下的聲音都能聽清。

那老頭喝下那一勺稠厚的白粥後,原本已經青紫如死灰的臉色並未立刻好轉,圍觀的流民中發出一聲壓抑的抽泣,像是拉斷了最後一根緊繃著的弦。

揹著老頭的漢子手抖得像篩糠,碗裡剩下的粥險些灑出來。

他喉嚨裡發出一種如同瀕死野獸般的嗚咽:“爹……爹你睜開眼,喝口稀的,就一口……”

陸聽宇的手已經無聲地按在了槍套上。

只要這老頭此時嚥了氣,那好不容易靠一鍋粥壓下去的絕望,就會瞬間變成撕碎一切的暴亂。

他身子微微前傾,像一頭隨時準備撲出的獵豹,將顧南歌死死護在陰影裡。

“咳……咳咳!”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老頭那乾癟如枯木的胸腔猛地起伏了一下,一連串渾濁的咳嗽聲打破了冰封。

他原本緊閉的眼皮顫了顫,竟緩緩睜開一條縫,雖然眼神依舊渾濁,但那股子幾乎散掉的精氣神,奇蹟般地聚攏了一絲。

“水……好甜的水……”

老頭聲音細如蚊蠅,卻讓周遭響起了成片的驚呼聲。

漢子呆住了,隨即猛地把頭磕在雪地裡,砰砰作響:“神了!首長,這粥裡有神藥啊!我爹活過來了,他說話了!”

原本像狼一樣虎視眈眈的人群,在那一刻齊刷刷地往後退了半步,那種眼神不再是想撕碎搶奪,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敬畏。

“排隊!都給我排隊!”趙剛扯著破鑼嗓子吼了起來,這一次,沒人再敢往前擠,幾百號人自覺地縮回了隔離線外。

顧南歌長舒了一口氣,手心裡全是冷汗。

她看了一眼陸聽宇,男人的側臉在火光下冷峻如鐵,但她能感覺到他抓著自己胳膊的手指,在這一刻終於鬆了幾分力道。

回到那間逼仄的平房時,爐子裡的煤火已經生起來了,紅通通的火光映在有些發黑的牆皮上,成了這冰天雪地裡唯一的暖色。

陸聽宇把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反鎖,轉過身,一動不動地盯著顧南歌。

屋裡沒了外人,只有木材在大火裡偶爾爆出的“噼啪”聲。

陸聽宇甚至沒顧得上脫掉那身沾滿冰渣的軍大衣,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除了劫後餘生的慶幸,更多的是一種無法言說的震撼。

“南歌。”他嗓音啞得厲害,“那粥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不是趙剛那種大老粗,不會相信什麼“精米能救命”的鬼話。

那老頭已經是半隻腳邁進棺材的人了,一勺稀粥要是能讓他當場睜眼,那這世上還要醫生幹什麼?

顧南歌沒急著回話。

她走到床邊,彎腰從那個巨大的帆布包裡,變戲法似的拎出幾個用舊報紙和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挨個兒鋪在硬木板床上。

“你當我是神仙下凡,撒把豆子就能變兵?”

顧南歌斜了他一眼,嘴角噙著抹笑,手底下的動作卻利索得很,“陸團長,你是不是忘了,咱們出發前我專門去過一趟市區。”

陸聽宇大步跨過來,站在床邊,看著那攤開的藥材。

有切成薄片的野山參,有散發著微苦氣味的黃連、大青葉,還有幾包他壓根叫不上名字的乾草葉子。

最讓他詫異的,是一個精緻的白瓷藥瓶,塞子塞得很緊。

“沈萬山給的?”陸聽宇眯起眼,腦子裡閃過那個濟世堂的當家人。

“沈老闆確實大方,但他畢竟是個生意人,不懂這裡頭的彎彎繞。”

顧南歌開始“編瞎話”,臉不紅心不跳,眼神卻格外真誠,“其實那天在濟世堂,沈老闆提過一嘴北邊這怪病。他說沈家以前有個老走方的郎中,在這一帶採過藥,見過類似的邪症。我留了心,特意求沈老闆帶我去見了那位剛好在京城治病的老中醫。”

她一邊說,一邊開啟那包乾草葉子給陸聽宇看,“那老先生說,這北部的熱病,根子上不是‘火’,而是‘寒溼’。北地苦寒,寒氣入體化不開,鬱結在肺腑裡憋成了熱毒。這時候光用涼藥去壓,那是適得其反,得用‘引信’把那股子毒火給帶出來。”

陸聽宇聽得眉頭緊鎖,這種玄而又玄的醫理他聽不懂,但他看著那老頭活下來的。

“這些藥材,就是他給開的‘防疫散’?”陸聽宇指著那堆東西問。

“對。”顧南歌壓低了聲音,神情變得嚴肅起來,“沈老闆幫我湊齊了這些頂尖的藥材,還特意交代,這引子金貴,得就著礦物質豐富的活水熬才有靈效。我剛才在粥里加了一點磨成粉的引子。”

她看著陸聽宇的眼睛,語重心長地說道:“聽宇,我原本想等情況穩一穩再說,怕你不信這些偏方。可剛才看那卡口要守不住了,只能死馬當活馬醫。那老頭能醒,是因為藥性對沖了他的那口氣,暫時幫他排了寒。”

陸聽宇沒吭聲。他低下頭,看著顧南歌那雙白皙的手在粗糙的藥材間撥動。

燈火搖晃,顧南歌那件舊軍常服的領口有些歪了,露出一截細嫩的脖頸。

她講解藥理的時候,眼神格外專注,甚至帶著一種和他從未見過的睿智與利落。

這種感覺很奇怪。

這個原本在杏花村連話都說不全的農村姑娘,此刻卻像是一個身披甲冑的謀士,在他最焦頭爛額、幾乎要把命賠進去的時候,不動聲色地替他鋪好了後路。

她不僅僅是跟著他來吃苦的,她是來救他的。

這個認知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陸聽宇那顆冷硬如鐵的心房上。

“南歌。”他突然伸手,一把攥住了顧南歌正在摺疊油紙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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