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咱們還去要藥嗎(1 / 1)
陸聽宇就守在顧南歌后頭,那副護崽子的模樣,看得宋林森眼睛發紅。
他心裡忍不住惡意地揣測:顧南歌肯定是藏了私心。這種能剋制瘟疫的方子,她憑什麼只給陸聽宇用?難道就因為陸聽宇現在職級高,能給她掙面子?
以前在杏花村,顧南歌可是見到他連頭都不敢抬的,說話聲比蚊子叫還小,怎麼這一到北邊,就成了救世主了?
就在這時,排隊的人群裡突然傳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救命啊!娃兒沒氣了!快來人救救我娃啊!”
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婦女懷裡抱著個三四歲的孩子,猛地從隊伍裡癱坐到地上。那孩子臉色青紫,雙眼翻白,細瘦的脖頸軟綿綿地耷拉著,嘴角還掛著一絲粘稠的白沫。
周圍的村民嚇得呼啦一下散開,幾個膽子小的甚至開始往後退。
“是熱驚厥!快散開,別圍著!”趙剛帶人想去維持秩序。
宋林森站在不遠處看著,冷笑一聲:“這種程度的,閻王爺都勾了名了,看她怎麼收場。”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顧南歌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她直接扔下了手裡的木棍,幾步跨過去,膝蓋砰的一聲砸在冰冷的雪地上。
“把孩子給我!”顧南歌的聲音冷厲肅殺,透著股子不容拒絕的霸氣。
那婦女愣住了,下意識鬆了手。
顧南歌一把接過孩子,動作極其專業。她沒有半點嫌棄那孩子身上的髒汙和可能存在的病毒,直接把孩子的頭側向一邊,兩根細長的手指猛地探進孩子嘴裡,摳出了堵住氣管的痰液。
“陸聽宇,拿我的針包!”顧南歌頭也不回地喊了一嗓子。
陸聽宇幾乎是同步反應,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了過去。
宋林森瞪大了眼睛。
他看見顧南歌那雙白皙如蔥的手,在這冰天雪地裡竟然穩得出奇。她抽出兩根細長的人中針,看都不看周圍,找準穴位,猛地刺了進去。
那動作快、準、狠,沒有半點以前那個懦弱村姑的影子。
孩子劇烈地抽搐了兩下,緊接著,哇的一聲,一口濃痰吐了出來,微弱的哭聲像是一把細小的鉤子,鉤住了在場所有人的心。
顧南歌沒鬆勁兒,她順手接過趙剛遞來的一小瓷瓶藥湯。
那是她特意留出來的、幾乎沒兌過水的靈泉底液。
她一隻手捏住孩子的下巴,另一隻手把瓷瓶湊到孩子嘴邊,眼神冷靜得像是一潭千年不化的深水。
“喝下去。”她低聲命令,像是在對某種死神下達驅逐令。
孩子下意識嚥了兩口,原本青紫的臉色,竟然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一寸寸恢復了淡淡的血色。
“活了……真的活了!”帶頭的婦女嗷的一聲哭了出來,對著顧南歌就開始磕頭,“神醫啊!您真是菩薩轉世啊!”
周圍的村民嘩啦啦跪了一地,那股子感激和敬畏,在雪原上匯聚成了一股子讓人骨頭髮熱的熱浪。
顧南歌撐著膝蓋站起身,大衣下襬沾滿了黑泥和雪水。她隨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眼神平淡地看向陸聽宇,像是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宋林森站在風雪裡,整個人像是被釘住了一樣。
他看著那個站在光影裡的顧南歌,腦子裡突然跳出一副畫面:杏花村的黃昏,那個穿著補丁衣服、低著頭給他送紅薯的顧南歌。那時候的她,連看他一眼都會臉紅,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可現在呢?
這個女人冷靜、果敢、指揮若定。
她站在幾百號大老爺們兒中間,那一身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軍裝,硬是被她穿出了幾分不可褻瀆的威嚴。
到底是什麼時候,那個唯唯諾諾的顧南歌,變得如此耀眼奪目了?
難道是因為離開了顧家?還是因為……他宋林森真的看走眼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酸楚和悔恨,啃噬著宋林森的心。
“連長,咱們還去要藥嗎?”副官尷尬地在一旁提醒。
宋林森咬著牙,看著陸聽宇正小心翼翼地幫顧南歌拍掉身上的雪花,看著兩人那默契得插不進一根針的氣氛。
“要個屁!回營!”
宋林森猛地轉頭,落荒而逃。他不敢再看,他怕再看下去,自己這顆自視甚高的自尊心會在這大雪地裡碎個精光。
三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這三天裡,北部邊防鎮發生了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逆轉。
那些原本躺在雪地裡等死的病人,在喝了顧南歌張羅的“秘方藥湯”後,體溫竟然奇蹟般地降了下來。
隔離區裡的哀嚎聲小了,取而代之的是鍋鏟碰撞的聲音和低聲的交談。
陸聽宇帶的三營,沒有一個戰士感染。他們個個生龍活虎,甚至還能幫著村民翻修那些被大雪壓垮的屋頂。
而西側宋林森的防區,雖然在陸聽宇的“友情支援”下,藥湯也喝上了,但由於前期防疫意識太差,還是有十幾個戰士病倒了,此時正灰溜溜地躺在帳篷裡。
“團長!嫂子!”
趙剛像個炮彈一樣衝進顧南歌的小平房,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狂喜,“大喜事!師部那邊的隔離解除了!沈政委剛才親自給我打了電話,說上面的視察團已經出發了!”
陸聽宇聞言猛地站起身。
“視察團?”陸聽宇眉頭舒展,卻又習慣性地帶了點警惕,“是哪邊的?”
趙剛嚥了口唾沫,指了指營地大門口的方向。
“打頭的是三輛黑色的大吉普,後面跟著兩輛紅旗。我看那架勢,領頭的……好像是京城那邊過來督戰的老首長!”
陸聽宇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他下意識看向顧南歌。
顧南歌拍了拍手上的藥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視察?
恐怕是看這裡的疫情被控制得太快,有人坐不住了,想過來看看這藥方到底長什麼樣吧。
“走吧,陸團長。”顧南歌替陸聽宇理了理軍裝的下襬。
“既然人家大老遠跑過來,咱們也得讓人家看看,這北部的雪,到底是誰給化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