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敬活下來的所有兄弟(1 / 1)
“陸聽宇啊陸聽宇,你小子以前打仗我就說你是個有福氣的。我原本還在想,你剛結婚就把你扔到這兒,是不是對不住你那新媳婦。現在看來,我是給你送了個‘軍中木蘭’啊!這哪是媳婦,這就是你陸團長的福星,是我們師部的救命恩人!”
“首長過譽了。”陸聽宇立正回話,聲音雖然一如既往的沉穩,但那雙藏在身後的手卻在微微發抖。
他那對冷硬的招風耳,此時像是被火燎過一樣,通紅欲滴,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顯眼。
那是憋不住的自豪和心疼。
他從來不知道南歌能在大場面下表現得這麼精彩。看著那些老資格的參謀都被南歌說得一愣一愣的,陸聽宇心裡那股子“這是我媳婦”的佔有慾和虛榮心,簡直要衝破了軍裝口袋。
“不過譽,一點都不過譽!”
嚴師長站起身,理了理大衣,臉上難得露出了幾分真心實意的笑意,“這米,是你們捐的;這方子,也是你們拿出來的。我嚴某人雖然是個粗人,但也知道不賞不罰何以治軍。”
他掃視了一圈屋裡的軍官,最後目光落在了一直縮在角落裡、臉色白得跟紙一樣的宋林森身上。
“今兒個這疫情算是暫時壓住了,士氣不能丟。趙剛,去把那半扇凍豬肉拿出來!今天晚上,在營地裡搞個簡易的慶功宴,犒勞犒勞兄弟們,也給我們的‘軍中木蘭’壓壓驚!”
嚴師長指了指屋裡的眾人,語氣加重,“連級以上幹部,一個都不許缺席!尤其是你們幾個連長,都給我過去看看,看看人家顧醫助是怎麼工作的。宋林森,你也跟著去,多學學人家這‘未雨綢繆’的勁兒!”
宋林森渾身僵硬,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還得賠著笑說“扇得好”。
他低著頭,死死盯著腳尖,喉嚨裡像是卡了一團帶毒的荊棘。
慶功宴?給顧南歌慶功?
他腦子裡全是江玉燕送別時當著他隊友撒潑的樣子,再看看眼前眾星捧月、被師長親口誇讚的顧南歌。
宋林森心裡開始有些後悔。
……
出了平房,陸聽宇快步追上顧南歌。
風雪裡,他沒顧忌周圍人的目光,一把拉住顧南歌的胳膊,將她帶到了背風的牆角。
“南歌……”陸聽宇湊近她,那雙平時只看地圖和敵情的眼睛,此刻深邃得溺死人。
他的大手捧住顧南歌冰涼的臉蛋,大拇指不安分地在她唇瓣上按了一下,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你剛才……真神氣。看得我這顆心,到現在跳得還像在急行軍。”
顧南歌仰起頭,看著他那對快要滴血的紅耳朵,忍不住壞心思地伸手捏了一下。
“陸團長,耳朵這麼紅,是凍壞了,還是……更喜歡我了?”
陸聽宇喉結劇烈滾動,猛地低下頭,鼻尖抵著她的鼻尖,熱氣混著男人的荷爾蒙,在狹小的牆角瞬間炸開。
“喜歡你喜歡得快瘋了。”
他啞著嗓子說了一句,正要把人往懷裡揉,趙剛那破鑼嗓子又在遠處的火堆旁炸響。
“團長!嫂子!師長等著開席呢!宋連長也到了,就等你們二位主位了!”
北部的白毛風在倉庫外頭嘶吼得像要吃人,可這間滿是補丁的舊倉庫裡,卻熱騰騰地冒著一股子足以掀翻房頂的鬧騰勁兒。
幾十個行軍火爐燒得通紅,上頭坐著裝滿藥湯的大鐵鍋,咕嘟咕嘟冒著白氣。
那股子藥香裡摻著點乾菜肉末的味道,勾得這幫剛從閻王爺手裡搶回半條命的糙漢子們眼珠子發綠。
“來!都把碗端穩當了!”趙剛扯著那副破鑼嗓子,手裡拎著個長柄大勺,在鍋裡使勁攪和了兩下,“這可是咱嫂子親手調的‘壯骨強身湯’,裡頭加了足年份的野山參和沈家秘製的引子。喝了這一口,保管你們回去之後,個個都能生龍活虎,連那北方的寒氣都能從骨縫裡給抖摟乾淨!”
“好!”底下一陣雷鳴般的掌聲,震得倉庫頂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周師長此時沒穿那身扎人的呢子大衣,就套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軍棉襖,笑呵呵地坐在最中間那張拼湊起來的木桌子旁。
他手裡端著個粗瓷大碗,先是湊到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副陶醉的樣子,哪還有半點師長的威嚴?
“香!真是透進骨子裡那股子藥香味。”周師長抿了一口熱湯,只覺得一股子暖流順著嗓子眼直衝天靈蓋,連日來熬夜指揮的疲憊彷彿在那一瞬間被這口湯給衝散了大半。
他放下碗,突然轉過頭,看向坐在右手邊、正低頭給顧南歌剝烤地瓜的陸聽宇。
陸聽宇把那件沾了冰渣子的軍裝剛換下來,身上透著股子剛洗過澡的皂角味。
他那雙常年握槍、佈滿老繭的大手,此時正極有耐心地撕掉紅薯皮,把最心底那一塊冒著熱氣的紅瓤遞到顧南歌嘴邊。
“聽宇啊,你小子這輩子最大的戰功,我看吶,不是在南邊端了那個貓耳洞,也不是在北邊守住了這口活水井。”嚴師長突然拔高了音量,指著陸聽宇打趣道。
周圍原本喧囂的聲音瞬間靜了下來,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主桌。
嚴師長一拍大腿,聲音洪亮得在倉庫裡迴盪:“你小子這輩子最大的本事,是娶了顧南歌同志!我看這副師的任命書,上頭那紅戳子,得有一半是人家南歌同志的功勞!要不是她帶著藥材、拎著米袋子在這兒硬頂,咱們這幾百號人,現在指不定在哪塊凍土底下埋著呢!”
這話一出,倉庫裡徹底炸了鍋。
“師長說得對!嫂子威武!”
“嫂子,回了京城,咱們全營兄弟去給你家守大門!”
陸聽宇剝地瓜的手猛地僵了一下,那種熟悉的、如同火燒雲一般的暗紅色,瞬間從他的脖子根往上竄,一直蔓延到了那雙總是冷厲的耳尖上。
他原本就緊繃的脊背在那一刻挺得更直了,像是被人當眾揭了什麼了不得的底子,卻又在那股子羞赧中透著一股子藏不住的自豪。
他放下地瓜,有些侷促地站起身,手裡攥著那個裝滿涼白開的軍用水壺——為了南歌的身體,他硬是沒讓她碰一滴酒。
“師長,您謬讚了。”陸聽宇嗓音沉穩,可那微微顫抖的語調卻出賣了他內心的翻江倒海,“南歌是我媳婦,她做這些,是為了我,也是為了國家。這杯水,我代她敬您,敬這北邊活下來的所有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