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我不恨你，因為沒必要（1 / 1）
這場宴會後，鎮子上的風雪停了，由於疫情得到了控制，連帶著那股子壓在人心頭的死氣也散了個乾淨。
周師長視察完了隔離區，臨走前緊緊握著陸聽宇的手，連著說了三個“好”字。
視察團的吉普車揚長而去，捲起的雪沫子在陽光下亮晶晶的，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銀子。
村民都很感謝這支部隊，自發的送了很多菜來，營地裡支起了大鍋，雖然還是粗糧，但陸聽宇特意批了一口袋臘肉，切成指頭粗的丁往鍋裡一扔，那香味兒順著風能飄出三里地。
戰士們蹲在雪地裡，捧著搪瓷碗喝得滿頭大汗。
三營的人個個挺著胸脯，看誰都帶著股子自豪勁兒。
畢竟，這救命的藥方是他們團長媳婦弄出來的，這全營的命是他們團長帶人保下的。
相比之下，一連那邊的氣氛就冷清得多。
宋林森站在背陰的土牆後頭，手裡那半截煙已經燒到了指縫，燙得他指尖一抖，卻沒捨得扔。
他看著不遠處正忙著給傷員分發最後一點預防藥湯的顧南歌，眼底的情緒複雜得像是一團亂麻。
那個女人，曾幾何時是他最看不起的，上次宴會回去後，他輾轉了很久都睡不著，實在想不清楚，她是何時變得這麼名言動人的。
在杏花村的時候，顧南歌是什麼樣？枯黃的頭髮，永遠低著的頭，連跟他對視一眼都像是要了命。
那時候他覺得，娶了這樣的女人，這輩子也就到頭了。
可現在，顧南歌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軍常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半截胳膊在陽光下白得扎眼。
她站在那兒，指揮著趙剛抬藥桶，說話做事幹淨利落，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韌勁兒，讓他覺得陌生，卻又該死的迷人。
他突然想起前兩天一連倒下的那幾個兄弟，當時他急得嘴上冒泡，是陸聽宇帶著顧南歌送來的藥，才把人從鬼門關拽回來。
那時候顧南歌看他的眼神，沒有怨，也沒有恨，只有一種平靜。
就像是在看一個毫不相干的過路人。
宋林森狠狠掐滅了菸頭，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塊燒紅的炭，又硬又燙。
他有些不甘心。
“南歌，累不累，我給你按按。”
陸聽宇的聲音打斷了宋林森的沉思。
陸聽宇大步走過去，極其自然地接過顧南歌手裡沉重的藥勺，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
顧南歌臉上露出的一抹笑意，讓這滿地的冰雪都顯得沒那麼冷了。
宋林森看著他們的背影，牙根咬得咯吱響。
夜幕降得快，北部的夜晚黑得深沉。
顧南歌幫最後一個病患扎完針，揉著痠疼的脖子往回走。陸聽宇被沈政委臨時叫去商量撤離的順序，讓她先回平房休息。
路燈昏黃，把雪地映出一片暗影。
顧南歌剛拐過食堂的拐角，一個黑漆漆的人影突然從陰影裡閃了出來，擋住了她的去路。
她嚇了一跳，身體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手已經摸向了兜裡隨身帶的手術刀。
“南歌，是我。”
宋林森的聲音沙啞不堪，帶著一股子散不去的煙味。
顧南歌看清來人，緊繃的肩膀瞬間鬆了下來，眼底那一抹警惕轉為了濃濃的厭煩。
“宋連長，大半夜不睡覺，在這兒當樁子呢？”顧南歌冷淡地開口，身子往旁邊讓了讓，顯然一句話都不想多說。
宋林森沒讓開，他往前跨了一步，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顧南歌。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他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顧南歌皺眉：“什麼？”
“報復我。”宋林森低吼一聲，情緒突然失控，“從那天在顧家退婚開始，到你找陸聽宇領證，再到這次隨軍……你故意表現得這麼出色，故意弄出這些藥方，就是為了讓我後悔，為了讓我在這大院裡、在這部隊裡抬不起頭來，對不對？”
顧南歌愣住了。
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看著宋林森那副有些癲狂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
“宋林森，你是不是在這北邊凍壞了腦子？”
顧南歌上前一步，直視著他的眼睛。那雙眸子裡沒有宋林森預想中的委屈或憤怒，只有一片坦蕩的荒蕪。
“報復你？我為什麼要報復你？”
顧南歌的聲音不緊不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冰塊砸在地上。
“在你眼裡，我顧南歌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圍著你轉嗎？你覺得我費盡心思救這幾千條人命，是為了給你看？”
宋林森被問得語塞，嘴唇動了動：“難道不是嗎？你以前明明……如果你不是為了氣我，為什麼非要嫁給陸聽宇？”
“因為他比你強。”
顧南歌截斷他的話，語氣利落。
“不管是人品，還是能力，他都比你宋林森強出百倍。他拿我當人看，護著我，信我。而你，只會覺得我丟了你的臉。”
顧南歌停頓了一下，看著宋林森那張逐漸變得慘白的臉，眼神裡透出一絲憐憫。
“宋林森，你真的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曾經那個為了博你一眼而活的顧南歌，已經在你說出退婚的那一刻死掉了。現在的我，救人是因為我是個醫助，隨軍是因為我男人在這裡。”
“這一切，都與你無關。”
她繞開宋林森，步子邁得極穩。
“我不恨你，因為沒必要。你在我心裡，跟這路邊的積雪沒什麼區別。等太陽一出來，化了也就沒了。”
宋林森僵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那句“與你無關”，比陸聽宇揍他兩拳還要讓他難受。
原來在他在這裡翻江倒海、悔恨交加的時候，人家壓根就沒把他當回事。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這場戲裡的主角，結果到頭來，他連個路人都算不上。
“說得好。”
一道冷冽的聲音從不遠處的樹影后傳來。
陸聽宇穿著筆挺的軍裝，兩隻手插在兜裡，緩步走了出來。他那張常年沒表情的臉，此時在燈光下顯出幾分讓人膽寒的戾氣。
他走到顧南歌身邊，長臂一伸，佔有慾十足地摟住她的肩膀，將人往懷裡帶了帶。
“陸團長。”宋林森下意識挺直了腰背，那是軍人的本能。
陸聽宇連正眼都沒瞧他，只是低下頭，用一種極其溫柔卻又讓顧南歌臉紅的語氣說道：“怎麼走個路都能遇到擋道的，累不累？”
顧南歌順勢靠在他懷裡，故意拉長了調子：“累呀，尤其是還得聽一些莫名其妙的廢話，耳朵都起繭子了。”
陸聽宇轉過頭，冷冷地掃了宋林森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