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引狼（1 / 1）
陸聽宇眉心猛地一擰，他迅速起身，動作利索地扯過一旁的軍襯衫扣上。
“什麼事？說！”
“山腳下那戶獵戶家出事了！”趙剛在門外喊著，嗓門裡透著焦灼，“那獵戶昨晚帶人上山打獵，說是想給咱們營裡送點野味，結果到現在都沒回來。剛才那家的閨女求到咱們哨位上了，哭得都快背過氣去了，說是山裡可能有狼群。”
顧南歌也趕緊坐了起來，顧不上腰間的痠軟，隨手扯過大衣裹在身上。
陸聽宇坐回床邊，大手穩穩地按在顧南歌的肩膀上。他的眼神重新變得深邃，帶著股子不容置疑的穩重。
“你再睡會，沒事的。山裡的地形我熟，帶幾個兄弟過去看看就成。”
“我也去，我是醫助，萬一有人受傷……”
“聽話。”陸聽宇截斷了她的話，大手在她後腦勺上揉了一把，眼神裡全是寵溺，“外面零下三十度，你昨晚累著了，現在出去受了風，我心疼。老老實實在這兒待著，爐子裡我給你添了煤。我保證，一個小時內回來。”
顧南歌看著他那副護短的樣，心裡暖烘烘的。她知道，陸聽宇這是怕她再操心勞力。
“那你得小心點，帶上槍。”
“知道了，囉嗦。”
陸聽宇在她唇上狠狠啄了一下，那股子力道像是要把人吸進去。
他轉身，大步跨出房門。
門一開一合，風雪被擋在了外面。
顧南歌聽著院子裡軍靴踩在雪地上的咯吱聲漸行漸遠，又聽見吉普車引擎的發動聲。
她重新躺回被窩，被子裡還殘存著屬於陸聽宇的溫度。
她盯著天花板上的橫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接下來的日子，該是她和陸聽宇在大院裡。
只是，那個宋林森，這一世居然沒死在重災區。
顧南歌冷笑一聲，沒死也好，沒了那些光環和所謂的烈士名聲，宋林森和江玉燕那兩口子的日子，怕是比死還要精彩。
她閉上眼，在陸聽宇的氣息包圍中，再次沉沉睡去。
……
營地外的雪原上。
陸聽宇站在吉普車旁，看著眼前那個跪在雪地裡、身形單薄的小丫頭。
小丫頭約莫十五六歲，穿著破舊的羊皮坎肩，滿臉都是被風颳出的口子，眼裡的淚早就結成了冰凌子。
“首長……救救我爹……我爹他們就在黑瞎子溝那邊失蹤的，那邊有白毛風，還有老狼叫……”
陸聽宇抬頭看向遠處的黑壓壓的山脊，眼神冷厲。
“趙剛，帶一個排的兄弟，拿上照明彈和擔架。宋連長不是想立功嗎？去把他的一連也叫上。”
陸聽宇冷哼一聲，整理了一下已經掛了霜的領口。
既然有人想蹦躂，那就拉出來在這雪地裡遛遛。
“出發！”
吉普車咆哮著衝進深山，驚起了一灘寒鴉。
……
而在那間溫暖的小平房裡，顧南歌並不知道，她只是做了個夢。
夢裡，陸聽宇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奶娃娃，那雙總是冷冰冰的招風耳，被娃娃揪得通紅，他卻笑得像個傻子。
顧南歌在夢裡也跟著笑出了聲。
這一世，所有的遺憾，都在這北部的風雪裡，被她親手埋葬了。
再醒來時，太陽已經爬上了山頭。
顧南歌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剛下地，就聽見外面傳來了一陣不尋常的喧鬧聲。
不是陸聽宇回來的聲音。
而是一種，帶著某種尖銳爭吵的哭鬧聲，就在她的小平房門口。
“怎麼辦，怎麼給嫂子說啊！”
顧南歌披大衣的動作頓了頓，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外面這是說啥呢？嘰嘰咕咕的。”
顧南歌準備穿上衣服出去問問。
顧南歌站在門框邊，身上那件軍大衣都沒來得及係扣子。打著旋兒的冷風順著脖頸往裡灌，她卻一點也沒覺得冷。
門外站著三營的兩個熟面孔。剛才兩人還在交頭接耳，現在看見她出來，像是被捏住嗓子的鴨子，瞬間沒了聲。兩人腦袋快垂到胸口了，腳尖在雪地裡不安地亂蹭。
顧南歌皺起眉，直接走下兩步臺階。
“你們剛才說什麼呢？”顧南歌盯著左邊那個個子稍矮的小兵，語氣極冷，“大清早在這兒嘀嘀咕咕。你們首長還沒回來嗎？”
那小兵渾身打了個哆嗦，眼神四下亂飄。
他搓著凍僵的手指，結結巴巴地開口，讓顧南歌先回屋，外面冷，團長的事等會再說。
顧南歌沒動地方。她伸手一把拽住那小兵的袖子，手指收得很緊。
“我再問一遍，他人呢？怎麼不說話。”
小兵扛不住顧南歌拔高的音量，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咬著牙，抬頭看著顧南歌。
“嫂子。團長他……還沒回來。”
顧南歌胃裡像墜了塊冰，扯著五臟六腑直往下沉。
她鬆開手，心裡馬上升起不安，好不容易疫情避過去了，不能現在出意外把，問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另一個高個子小兵接了話茬。他聲音悶悶的，帶著壓不住的急躁。
他說團長和宋連長帶著人找到了那對獵戶父女。
就在黑瞎子溝那邊的老林子裡。那個獵戶爹點子背，大腿被狼咬爛了，皮肉全翻在外面。
血腥味太重，引來了山裡的大群餓狼。
“趙剛他們在哪？”顧南歌直接打斷他。
高個子小兵抹了一把臉上的冰拔子。
他說趙營長帶去接應的人被白毛風堵在山口了。
團長和宋連長在裡頭開槍打退了一波狼。回來的路上雪太深，擔架根本拖不動。他們兩人只能換著背那個受傷的獵戶往外撤。
顧南歌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她太瞭解這北部的狼了，見了血，根本甩不掉。
小兵吸了吸鼻子，繼續往下說。
“剛走出一里地，那群狼又追上來了。這次數量比上一波還多，眼睛全是綠的。團長當時揹著人，跑不快。他直接把背上的獵戶卸下來，塞給宋連長。”
“自己拿著槍，摸走宋連長身上的子彈帶，往反方向的斷崖那邊跑了。”
顧南歌覺得周圍的風聲全消失了。耳朵裡只有自己沉重雜亂的心跳聲。
“他去引狼了？”顧南歌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覺得自己嘴裡全是一股子腥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