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我的男人，我自己去帶回來（1 / 1）
小兵點點頭。他說團長臨走前下死命令，讓宋連長帶著獵戶父女死命往營地趕，頭都不許回。
“現在呢！”顧南歌猛地拔高聲音，“趙剛去找了嗎？人找到沒有！”
“趙營長順著斷崖那邊找過去了。”小兵聲音全虛了，“風太大，腳印全蓋住了。到現在一根頭髮絲都沒見著。”
一根頭髮絲都沒見著。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顧南歌的脊樑骨上。她身子晃了晃，後背撞在門框上。
就在這時，一陣拖沓沉重的腳步聲從營地大門方向傳過來。
顧南歌轉過頭。
宋林森正跌跌撞撞地往這邊走。
他身上那件軍棉襖從肩膀到手肘被徹底扯開，翻出來的棉花全染成了黑紅色。臉側帶著三道指頭寬的血槽子，皮肉翻卷著，凍成了硬殼。
他整個人像是在血水裡滾過一遭，脫力般地喘著粗氣。
宋林森走到小平房跟前，看見靠在門框上的顧南歌。他腳下一軟，單膝跪倒在雪地裡。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睛裡佈滿血絲。那雙眼睛裡再也沒有了以前那種高高在上的彆扭和傲氣，只剩下一種徹底的頹喪。
“顧南歌。”宋林森啞著嗓子叫了她一聲。
顧南歌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她沒有去扶他，只是盯著他那雙沾滿血汙的手。
“陸聽宇呢。”顧南歌問。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平靜得讓人害怕。
宋林森閉上眼，喉結艱難地滑動。
“要不是陸聽宇，我今天得交代在黑瞎子溝。”
宋林森咬牙切齒地說道。
他說那群狼是衝著他背上的獵戶來的，他揹著人跑不動，一頭狼已經躥起來咬住了他的肩膀。是陸聽宇端著槍衝過來，一槍托砸碎了那頭狼的腦袋。
宋林森仰起頭，看著顧南歌。
“他把我和獵戶踹進雪坑裡，自己開槍打傷了頭狼，惹得狼群發了瘋。他把剩下的子彈全帶走了，順著斷崖那邊一直跑。我聽見槍響了五次。後來就沒動靜了。”
顧南歌看著宋林森那張臉，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宋林森撐著膝蓋站起來，他看著顧南歌那張沒有血色的臉，心裡生出一股巨大的愧疚。
“你要去找他是不是。”宋林森緊走兩步，急切地表態。
“他說自己認路。我這條命是陸聽宇拿命換回來的。我現在就去拿槍，陪顧南歌一起進山。就算死在斷崖底下，我也得把人背出來。”
顧南歌根本聽不見宋林森在這兒表什麼忠心。
她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幾個小時前的事情極度清晰地在她眼前晃。
天還沒亮，屋子裡只點著一盞煤油燈。陸聽宇坐在床沿邊，大手裡帶著溫熱的薄繭，輕輕捏著她的下巴。他低頭親她，說爐子裡添了煤，讓她好好睡。
他說，我保證，一個小時內回來。
他向來是個吐口唾沫是個釘的男人。答應她的事，從來沒有食言過。
可是現在天都大亮了。太陽刺得雪地直晃眼。他人沒回來。
眼眶突然熱得發燙。
顧南歌連眨眼的動作都沒做，大滴的眼淚直接砸了下來。眼淚落在軍大衣的領口上，結成冰冷的珠子。
她沒有哭出聲，連抽泣都沒有。只是眼淚斷了線往下砸。
她太怕了。她怕自己重活一世，救了全營的人，救了宋林森，卻把自個兒的男人留在了那個深不見底的雪坑裡。
宋林森看著顧南歌掉眼淚，心裡一陣抽痛。他伸手想去拉顧南歌的胳膊，想說點安慰的話。
顧南歌猛地抬手，直接揮開他的胳膊。力道極大。
她上前一步，雙手死死揪住宋林森那破爛的軍裝領口。
“黑瞎子溝的斷崖在哪個方向？”顧南歌聲音冷得全碎了冰碴子，“指給我看。”
宋林森被她眼底那種兇狠又決絕的勁頭震住了。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指了指西邊那座被風雪裹住的山脊。
他說翻過那個雙乳峰一樣的雪包，一直往背陰面走。
宋林森急急地補充，說：“現在山裡風極大，斷崖那邊根本沒有路。你不能一個人去，我馬上叫一連的人集合。”
顧南歌揪著他領子的手猛地用力往外一推。
宋林森本就脫力，被她這一下推得直接踉蹌著倒退了三四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顧南歌沒有多看他一眼。她轉身直接衝進剛才那間小平房。
幾步走到床邊，她一把扯開那個巨大的帆布包。抓出最厚實的粗布繃帶、止血藥粉，全部塞進大衣裡側的口袋。
意念極快地閃動。空間裡那幾瓶濃度最高的靈泉水穩穩落在她的貼身兜裡。
床頭木桌上放著陸聽宇留下的一把備用軍刺。帶有血槽的暗黑色刀刃透著寒光。
顧南歌抓起軍刺，隨手抄起桌上的強光手電筒，轉身就往外走。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遲疑。她連自己的頭髮散了都沒去管。
剛跨出門檻，宋林森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擋在院子門口，急切地喊著顧南歌的名字，讓她等十分鐘，他帶人一起去。
顧南歌停下腳步。
她握著那把軍刺，眼神像刀子一樣刮在宋林森臉上。
“滾回你的帳篷去。”
顧南歌聲音不大，卻字字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帶你去找死嗎？”顧南歌下巴微揚，毫不留情地撕開他的臉皮，“你背個人都能被狼咬，跟著我就是拖累。”
宋林森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囁嚅著說不出一句話。
顧南歌握緊了手裡的軍刺，一步一步走到宋林森面前。
“宋林森，你給我聽好了。”顧南歌死盯著他的眼睛，“陸聽宇費那麼大勁，拿自己去填狼嘴，才換回你這條命。你給我省著點用。”
她繞開僵立在原地的男人，步子邁得極穩。
“別在這兒給我添亂。我的男人，我自己去帶回來。”
留下這句話，顧南歌一頭扎進了通往西山的那片風雪裡。藍色的軍大衣很快變成了一個模糊的黑點。
宋林森站在原地，寒風捲著雪沫子打在他的臉上。那幾道翻開的血口子疼得鑽心。
他看著那個女人決然離去的背影，終於徹底明白。
那個曾經會躲在牆角為他掉眼淚的顧南歌，已經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現在這個女人，滿心滿眼，甚至連命都可以直接豁出去，只為了那個叫陸聽宇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