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雪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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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山裡走,氣溫降得越離譜。

零下三十多度的極寒環境,連呼吸都變成了一種酷刑。吸進去的冷空氣像帶刺的冰渣,順著氣管一路劃傷肺腑。

不知道走了多久。四周的景色全部變成了單一的慘白。

沒有樹,沒有參照物,只有漫無邊際的雪殼子和灰濛濛的天。

顧南歌的體力開始出現嚴重的透支。

儘管她途中藉著大衣的掩護,偷偷喝了兩口靈泉水,但靈泉水只能修補內臟的損傷和維持生機,並不能抵禦這種極端的物理嚴寒。

她的雙頰凍得失去了知覺,睫毛上結滿了厚厚的冰霜。

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

長時間盯著純白色的雪地,在沒有護目鏡的情況下,雪盲症的先兆開始顯現。

起初只是覺得眼睛乾澀刺痛,像是進了沙子。

接著,眼前的白雪開始重影,一陣陣尖銳的刺痛從眼球深處傳來,眼淚不受控制地往外流,流出來瞬間又被凍成冰珠。

顧南歌腳下一絆,踩進了一個被雪覆蓋的暗坑,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雪地裡。

“嫂子。”趙剛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肩膀,把她從雪窩裡提了起來。

顧南歌用力搖了搖頭,試圖甩掉眼前的重影,但看出去的世界依然是一片模糊的白斑。

趙剛低頭一看,顧南歌的眼睛紅得嚇人,眼皮腫得像核桃,連焦距都對不準了。

“不行了。嫂子,你這是雪盲症,再走下去,你的眼睛會瞎的。”趙剛急了,死死按住顧南歌的肩膀,“不能再往前,咱們往回走,我已經讓宋林森去叫增援了,現在回營地,拿上護目鏡和擔架再來。”

“放手。”顧南歌喘著粗氣,反手抓住趙剛的胳膊。

她的手指冰涼僵硬,力氣卻大得驚人。

“我說了,多耽誤一分鐘,他就多一分危險,狼群不會等增援。”顧南歌死咬著下唇,硬生生把嘴唇咬破,藉著那點尖銳的疼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推開趙剛,摸索著重新握緊軍刺,憑著直覺想繼續往前走。

“顧南歌,你理智點。”趙剛這次是真火了,連嫂子都不叫了。

他一把橫擋在顧南歌身前,“前面是斷崖斷骨的地貌。你現在連路都看不清,一腳踩空就是粉身碎骨,團長拿命去引開狼群,是讓你好好活著,不是讓你來陪葬的。”

顧南歌渾身發抖,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因為極度的恐懼和心痛。

她知道趙剛說得對,可她的腳就是不聽使喚,死死釘在原地,怎麼都不肯往回邁一步。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

腳下的積雪突然發出一聲沉悶的斷裂聲。

不是那種踩在雪面上的咯吱聲,而是一種從山體內部傳來的,極深、極沉的悶響。

像是一頭被困在地底的巨獸正在翻身。

趙剛的臉色瞬間變了,他在北方當了這麼多年兵,太熟悉這個聲音了。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左側那座陡峭的雪峰。

剛才他們說話的聲音,加上持續的白毛風,震斷了常年積壓在陡坡上的脆弱雪層。

一道肉眼可見的裂縫在半山腰迅速蔓延撕裂。緊接著,大塊大塊的雪板開始崩塌。

“雪崩,跑。”

趙剛發出一聲撕裂變調的狂吼。

他根本顧不上那些所謂的規矩,一把攬住顧南歌的腰,將她整個人夾在腋下,發了瘋一樣朝著右側的一塊巨大岩石凸起處狂奔。

身後的轟鳴聲瞬間放大了一百倍,像是有千軍萬馬在耳邊敲響戰鼓。

成噸的白雪夾雜著碎石和冰塊,以排山倒海的勢頭從半山腰傾瀉而下。

所過之處,水桶粗的枯樹像火柴棍一樣被輕易折斷。

趙剛只跑出去了十幾步。身後的雪浪已經拍到了腳後跟。

巨大的氣浪帶著摧枯拉朽的勁風,直接把兩人掀飛在半空中。

“抓緊。”趙剛絕望地吼了一聲。在半空中猛地扭轉身體,試圖用自己的後背去擋住即將砸下來的冰雪。

但他低估了雪崩的力量。

兩人重重地砸在右側斜坡的雪層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趙剛眼前一黑,手臂的肌肉瞬間撕裂。

夾在腋下的顧南歌直接被震飛了出去。

“嫂子。”趙剛嘶吼著伸出手想去抓她。

但顧南歌的身體像個破布娃娃一樣,順著陡峭的雪坡急速往下滾落,漫天的白雪瞬間吞沒了她的身影。

下一秒,白色的死神徹底覆蓋了這片山谷。

轟隆隆的巨響持續了整整五分鐘才慢慢平息。

風雪依舊,黑瞎子溝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平整的積雪覆蓋了一切痕跡,彷彿這裡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顧南歌覺得全身的骨頭都被碾碎了。

她在被雪浪掀飛的那一刻,憑著本能將雙手死死護住頭部,身體在斜坡上不受控制地翻滾撞擊,每一次撞到暗石,內臟都彷彿要移位。

最後,她掉進了一個被斷樹枝和亂石架空的雪窩裡。

四周一片漆黑,空氣稀薄得可怕。

重力壓在身上,讓她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眼睛裡滿是冰冷的飛雪和砂礫,刺痛感已經麻木。

她被活埋了。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連外面的風聲都聽不見,只有自己微弱到幾乎停止的心跳聲在耳膜裡鼓動。

趙剛的聲音也消失了,周圍很安靜,但是還是不死心的叫了一聲:“趙剛?你在嗎?”

果然沒有聽到聲音。

極度的寒冷和缺氧開始瘋狂吞噬她的意識,大腦一陣陣發黑。

顧南歌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那把帶血槽的軍刺在翻滾中不知道掉到了哪裡。

她現在甚至沒有力氣開啟空間,哪怕只要一個意念,她就能躲進那個溫暖的、有著靈泉的地方。

但她的意識正在慢慢變得模糊。

顧南歌覺得這一覺睡得很沉,沉到連骨頭縫裡的冷意都快要感覺不到了。

四周靜得厲害,那些風聲、雪聲,全都隔了一層厚厚的牆。

她想睜開眼,可眼皮子沉得像被鐵水澆築過一樣。

真累啊。

她在黑暗裡縮了縮肩膀,腦子裡亂糟糟地晃過許多片段。有前世在顧家被那老太婆指著鼻子罵的,有江玉燕站在宋林森身邊那副掐尖要強的嘚瑟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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