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小狐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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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停下的,是陸聽宇那對紅透了的招風耳,還有他在她耳邊低聲說的那句“等我回來”。

陸聽宇還沒回來。

顧南歌心裡針扎似的疼了一下,原本已經散掉的意識在那一瞬間猛地聚攏。

不行。

她要是就這麼死在雪底下,那陸聽宇怎麼辦?那個悶葫蘆肯定會瘋。

他這輩子剛嚐到一點甜頭,剛知道有個家是什麼滋味。

顧南歌咬著牙,手指頭在冰冷的雪層裡摳了摳。

麻木,除了木還是木,就像這雙手已經不是她自個兒的了。

就在她快要再次被那股子黑暗拽回去的時候,鼻尖突然感覺到了一陣溼漉漉的、帶著點溫熱的觸碰。

有什麼東西在舔她。

那種溼滑的麻癢感順著臉頰傳到脖子根,顧南歌費力地把眼睛掀開了一條縫。

入眼的是一團有些髒兮兮的白。

那是一隻狐狸,長得極小,毛色原本該是通紅的,但這會兒被冰雪和泥汙糊得有些亂。

它正蹲在顧南歌臉邊上,那雙黑豆似的眼睛裡透著股子讓人心驚的靈氣。

見顧南歌睜眼,小狐狸短促地叫了一聲,腦袋親暱地往她手心裡拱。

顧南歌緩了幾分鐘,才感覺到那股子憋在胸口的氣順了過來。

她嘗試著動了動手臂。

運氣不錯,掉下來的地方剛好被幾根斷掉的樺樹枝撐出了個三角形的空隙,積雪並沒把她壓死。

她撐著冰涼的石塊坐起來,這一動,渾身骨頭架子都像是要散了。

“居然是一隻小狐狸?”

顧南歌嗓子啞得不像話,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吞了一把帶刺的沙子。

小狐狸低低地哼唧著,這會兒顧南歌才瞧見,這小畜生的後腿上有一道深深的血槽子,估計是剛才雪崩的時候被亂石劃破的,那血已經凍成了黑紫色的硬殼,它走起路來一瘸一拐。

顧南歌嘆了口氣,心裡那股子挫敗感散了不少。

“咱倆倒是同病相憐。”

她閉上眼,意念沉向空間。

這種時候也顧不上什麼會不會被發現了,命都快沒了。

清涼的靈泉水出現在手心裡,她也沒找杯子,就那麼捧著手,把手心湊到小狐狸嘴邊。

“喝吧,能保命的好東西。”

小狐狸先是狐疑地嗅了嗅,隨即眼睛一亮,伸出小粉紅舌頭在顧南歌掌心裡快速地舔舐。

喝完水的狐狸精神頭明顯好了許多。

它沒走,而是用嘴咬住顧南歌軍大衣的袖口,使勁地往一個方向拽。

它拽得極賣力,短小的尾巴在雪地裡掃來掃去。

顧南歌心裡咯咚一下。

這類長在深山老林裡的小生靈,最是知道哪兒能避風。

她扶著石壁,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狐狸往上爬。

雪盲症還沒好全,她看出去的世界全是一片重影的白斑,只能憑著本能和手裡的軍刺探路。

走了約莫十幾分鍾,風聲似乎變小了些。

前面出現了一個被半人高的亂石擋住的洞口。

洞裡黑漆漆的,但好歹能聞到一股子乾燥的土腥味。

小狐狸跑得飛快,一溜煙鑽了進去,隨即在裡頭髮出了一連串急促的叫聲。

顧南歌顧不得膝蓋上的擦傷,跌跌撞撞地往裡走,強光手電筒的光柱在洞壁上亂晃。

光柱最後停在了一抹有些扎眼的軍綠色上。

“陸聽宇!”

顧南歌這一嗓子像是帶著血,她整個人撲了過去。

陸聽宇就躺在洞裡最深的一堆乾草上。

他的樣子悽慘到了極點。

那身筆挺的軍裝已經被撕成了碎條,右腿的小腿褲腿全被血泡透了,現在已經凍成了硬邦邦的紫黑色。

他那張英挺的臉,此刻白得像這外面的雪,眉毛和睫毛上全是霜。

顧南歌顫抖著手摸向他的頸動脈。

微弱,但還在跳。

“陸聽宇,你給我醒醒!”

顧南歌眼淚瞬間就砸了下來。她顧不得擦,趕緊從空間裡弄出一大杯熱氣騰騰的靈泉底液。

她強行捏開男人的嘴,一點點把水灌進去。

陸聽宇的喉結動了動,這是本能的吞嚥。

顧南歌趁著他有點意識,趕緊撕開他腿上的褲子。

那傷口看得顧南歌差點乾嘔出來。

狼牙啃噬的痕跡深可見骨,加上被雪凍過,傷口周邊的肉已經開始發黑,流出來的惡臭味在窄小的洞穴裡瀰漫。

這放在外面,這條腿肯定保不住了。

但顧南歌眼神一狠,直接從空間裡拿出高度白酒。

“陸聽宇,忍著點。”

烈酒淋在爛肉上,陸聽宇即便在昏迷中,身體也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

顧南歌一咬牙,拿過軍刺,動作極快地把那些開始發黑腐爛的組織一點點剔除。

她的手穩得出奇,只有眼淚還在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小狐狸蹲在旁邊,歪著頭看著顧南歌的一舉一動。

它像是聞到了靈泉水的香味,又有些嘴饞,走過去用腦袋蹭了蹭顧南歌的腳踝。

顧南歌這會兒精神高度集中,被它這一蹭,嚇得手抖了一下。

她回頭看了一眼這小傢伙,又看了看陸聽宇漸漸恢復了一絲血色的臉。

“要不是你,我也找不著他。”

顧南歌又接了一碗水,放在狐狸面前。

“喝吧,喝完就在這兒守著,別往外跑。”

做完這一切,顧南歌覺得全身的力氣也被抽得乾乾淨淨。

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白毛風在洞口呼嘯,發出鬼哭狼嚎的聲音。

這種極寒天氣,光有水不行,陸聽宇失血過多,體溫降得太快,如果不能保持供暖,他還是挺不過這一晚。

顧南歌扶著洞壁站起來。

她沒敢走遠,就在洞口周圍摸索。

運氣還不賴,雪崩帶下來不少斷裂的枯枝,雖然有些潮溼,但總比沒有強。

她把那些枯枝拖進洞裡,用打火機費力地引燃。

火苗起初很小,但在顧南歌小心翼翼的呵護下,終於劈里啪啦地燒了起來。

洞裡的溫度升高了一些。

顧南歌把火堆往陸聽宇身邊挪了挪,然後把那個昏睡的男人拖到懷裡,讓他整個人靠著自己的胸膛。

她用自個兒的大衣把兩人死死裹在一起。

陸聽宇的身體很涼,陸聽宇的手指無意識抓緊了她的衣角。

顧南歌把下巴抵在他的發心,聞著他身上那股子血腥味混合著男人特有的荷爾蒙氣息,眼皮子終於再也打不動架了。

“陸聽宇,你要是敢不醒,我這輩子都跟你沒完。”

她呢喃了一句,終於在火光的映照下,抱著心尖上的男人,在這萬丈雪淵的深處,沉沉地睡了過去。

小狐狸縮在火堆另一邊,把尾巴卷在鼻尖上,時不時睜開眼瞧瞧這兩個不速之客,耳朵尖在陰影裡偶爾抖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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