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撤離(1 / 1)
顧南歌眯了眯眼,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狠勁兒,讓老軍醫後背一涼。
“那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老軍醫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女人,半晌,長嘆了一口氣,合上了病歷本。
“行吧。只要你能瞞得住。但願……真的會有奇蹟。”
搞定了這邊,顧南歌才覺得壓在胸口的大石頭稍微鬆動了一點縫隙。
她轉身出了帳篷,朝著營地大門口那個像望夫石一樣蹲著的背影走去。
“趙剛!”
那一嗓子,帶著兩天來從未有過的輕鬆和透亮。
蹲在雪地裡的趙剛猛地回過頭,看見顧南歌臉上那一抹久違的笑意,那張被風吹得黑紅的大臉盤子上,瞬間炸開了花。
趙剛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過來的。
那雙平時瞪誰誰哆嗦的牛眼,這會兒紅得跟兔子似的,咧著的大嘴想笑,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往下撇,一副要哭不哭的磕磣樣。
“嫂子!是不是……是不是團長醒了?”
他衝到顧南歌跟前,想抓她的胳膊又不敢,兩隻大手在空中搓得直掉泥渣子,聲音抖得不成調。
顧南歌看著他這副傻樣,心裡的陰霾散了不少,重重點了點頭:“醒了,剛才還跟我鬧脾氣呢,嫌棄咱們這也是藥味那是煤灰味的。”
“哎喲我的親孃嘞!”趙剛嗷的一嗓子,也顧不上什麼軍容軍紀了,直接一屁股坐在雪地上,雙手狠狠拍著大腿,“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這閻王爺到底是怕了咱們團長,不敢收啊!”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鼻涕眼淚,又利索地爬起來:“那啥,嫂子,我現在能不能去看看團長?我得親眼瞅瞅他罵人的勁頭還在不在,不然我不踏實。”
顧南歌抿了抿嘴,側身擋了一下他的視線,語氣稍微嚴肅了幾分。
“看是可以看,但有條紀律你得給我守住了。”
趙剛立馬立正:“嫂子您說,我都聽您的!”
“陸聽宇的腿傷得不輕,現在雖然醒了,但還得養著,醫生給用了特殊的藥,讓他那條腿暫時沒知覺,你進去之後,別大驚小怪的,更別提什麼‘廢了’、‘瘸了’這種喪氣話,就說是皮肉傷,養養就好,要是讓他看出點什麼端倪,影響了心情……”
顧南歌眯了眯眼,做了個切脖子的手勢,“我就拿那把殺豬刀削你。”
趙剛嚇得一縮脖子,把頭點得跟搗蒜似的:“懂!我懂!這就叫……心理療法!嫂子您放心,我這張嘴平時雖然沒個把門的,但在團長跟前,那絕對是上了鎖的,我就是進去給他彙報個好訊息,讓他把心放肚子裡。”
“等會去吧,人剛睡下。”顧南歌讓開了路。
趙剛這才頓住了腳,只好再忍忍,只要自己最敬愛的糰子醒了就好,顧南歌站在雪地裡,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
這第一關,算是勉強混過去了。
接下來的回程路,才是真正的考驗。
……
三天後,撤離的車隊終於整裝待發。
北部的風雪似乎也知道這群硬骨頭要走了,難得收斂了脾氣,露出個慘淡的大太陽。
陸聽宇是被趙剛和另外兩個兵連人帶被子一起抬上吉普車後座的。
後座被顧南歌特意讓人改裝過。
原本的座椅被拆了一半,鋪上了厚厚的棉絮和草墊子,弄成了一個簡易的單人床。
為了防止顛簸碰到傷腿,周圍還塞滿了軟乎乎的軍大衣。
“至於嗎?”陸聽宇半躺在裡頭,看著這“豪華”的配置,眉頭擰成了個川字,臉上掛不住,“我是腿傷了,又不是癱瘓了,搞得跟個地主老財似的,讓人看見了像什麼話?”
他這一輩子,那是流血不流淚,輕傷不下火線的主兒。現在被這麼一群人當易碎品伺候著,自尊心多少有點受挫。
顧南歌正往車上搬那個裝著“家當”的巨大帆布包,聽見這話,直接把包往副駕駛一扔,轉過身雙手叉腰,隔著車窗瞪他。
“陸首長,您現在不是團長,是我的私家重病號。”
顧南歌拉開車門,也不管趙剛他們在旁邊偷笑,直接上手把陸聽宇剛想往外探的腦袋給按了回去,又順手把一個熱水袋塞進他懷裡。
“這路上一千多公里,坑坑窪窪的。你要是想讓那剛長好的肉再裂開,你就坐起來逞能。到時候到了部隊,你是想橫著被抬進陸家大門,讓那兩個嫂子看笑話?”
提到陸家那兩個妯娌,陸聽宇的眼神瞬間冷了幾分,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老實躺了回去。
“聽你的。”他悶聲悶氣地說道,手卻在被子底下偷偷勾住了顧南歌的小指,捏了捏。
那股子彆扭的順從勁兒,看得駕駛座上的趙剛差點憋出內傷,只能死死咬著方向盤裝瞎。
“出發!”
顧南歌坐在後座的另一側,緊挨著陸聽宇。
車窗外的景色飛快倒退。
那些被雪覆蓋的荒原,那些曾經冒著藥香的營地,還有那個埋藏了無數秘密和驚心動魄的黑瞎子溝,都在一點點遠去。
顧南歌回頭看了一眼。
宋林森並沒有跟他們的車。
據說是因為那個獵戶的事還沒處理完,加上週師長特意留了他的一連做最後的善後清掃——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一種變相的冷處理和懲罰。
想起那天宋林森站在雪地裡捏碎燒餅的樣子,顧南歌心裡沒有半分波動。
這一世,有些人的路,註定是要越走越窄的。
而她和陸聽宇的路,才剛剛開始。
車子開得很穩。
陸聽宇因為身體虛弱,加上車身的搖晃,沒過多久就有些昏昏欲睡。
但他睡得並不安穩。
即便在夢裡,他的眉頭也緊緊鎖著,右手時不時地在那條毫無知覺的右腿上抓一把,像是潛意識裡在確認什麼。
每當這時候,顧南歌都會第一時間按住他的手,然後把自己的手掌輕輕貼在他的腿上。
雖然現在的靈泉等級還不夠直接讓斷掉的神經再生,但多按摩按摩,至少能維持住肌肉的活性,不讓它們萎縮得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