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嚴師長到了(1 / 1)
劉嫂子原本還在小聲抽泣,聽到這句話,哭聲戛然而止。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眼睛裡最後一絲鮮活的光亮,就像是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冰水,瞬間熄滅得乾乾淨淨。
“忍忍?”劉嫂子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鋸木頭,“趙剛,你讓我怎麼忍?她把別的女人領進門,讓我把自個兒男人的床騰出來,讓我自個兒的閨女去給人家當丫鬟。你讓我忍?”
劉嫂子突然笑了一聲,那笑聲比哭還難聽。
她鬆開顧南歌的手,身子站得筆直,直勾勾地盯著趙剛。
“行。這日子我不過了,離婚可以,這些年我在這個家裡當牛做馬,你每個月的津貼都是你娘拿著,我連買包衛生紙都得看她的臉色,離婚,家裡的錢分我一半,閨女我帶走,從此咱們橋歸橋,路歸路。”
這句話一出來,趙婆子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從地上彈了起來。
“放你孃的狗屁!你吃我們趙家的,喝我們趙家的,現在想拍拍屁股走人,還想分錢?我告訴你,門都沒有!那錢都是我兒子拿命換來的,你一分錢也別想帶走!閨女留下給我們家幹活,你光著身子給我滾!”
劉嫂子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死死掐進掌心裡,嘴唇咬出了血。
顧南歌在一旁實在看不下去了。她上前一步,眼神像刀子一樣紮在趙剛臉上。
“趙剛,你是個死人嗎?”顧南歌的聲音清厲,字字誅心。
“你在北邊驅趕敵人的時候,那股子血性去哪了?你堂堂一個連長,現在眼睜睜看著你自個兒的結髮妻子被你娘逼上絕路,連個屁都不敢放?你這身軍裝穿在身上,你不覺得臊得慌嗎?”
趙剛被顧南歌戳中了脊樑骨,那張黑紅的臉瞬間漲成了紫紅色。
他雙手死死攥成拳頭,骨節捏得咯咯作響。
他看了看顧南歌,又看了看滿臉是血的妻子,最後視線落在了那個梗著脖子、隨時準備拼命的老孃身上。
突然,趙剛雙膝一軟,“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雪泥地裡。
這一舉動,把院子裡的人都震住了。
趙剛挺直了脊背,看著自己的母親,聲音嘶啞得要命。
“娘。我離,我聽你的,休了劉兒,娶你領回來的人。”
劉嫂子身子猛地一晃,如果不是顧南歌扶著,她已經癱在地上了。
趙婆子一聽,頓時喜上眉梢,剛要拍手叫好。
趙剛卻接著開了口,語氣極其生硬:“但是,家裡的錢,必須分一半給劉兒,她這幾年伺候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閨女她想帶走,就讓她帶走,這是我最後的底線,你要是不答應,我現在就去師部申請退伍,這兵我不當了,咱們娘倆一起回鄉下要飯!”
趙婆子臉上的笑瞬間僵住,接著五官徹底扭曲起來。
分錢?要她的錢,比割她的肉還疼。
“你這個不孝子!你被這狐狸精迷了心竅了啊!”
趙婆子突然像瘋了一樣,轉身衝進灶房,再出來時,手裡赫然多了一把生了鏽的切菜刀。
她把菜刀橫在自己乾癟的脖子上,眼珠子瞪得凸出,唾沫星子亂飛。
“好啊!你現在翅膀硬了,幫著外人來要老孃的命了!那錢是留給我的大孫子的!你今天要是敢把錢給她一分,我立刻死在這院子裡!讓你背個逼死親孃的罵名,我看你這連長還幹不幹得下去!”
鋒利的刀口壓在皮膚上,已經滲出了一絲血絲。
那個穿紅棉襖的女人嚇得尖叫一聲,躲到了牆角。
趙剛看著母親脖子上的血,眼神裡的那點硬氣,像個被戳破的皮球,瞬間癟了下去。
他嘴唇哆嗦著,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娘……你別這樣,你先把刀放下。”趙剛膝蓋往前挪了兩步,聲音裡只剩下妥協的哀求。
他轉過頭,不敢去看劉嫂子的眼睛,只是低著頭,看著地上的泥水。
“劉兒……對不住了。那錢……娘死活不肯拿,我以後每個月津貼偷偷寄給你,你先帶閨女走吧,先回孃家,算我求你了,你想逼死我娘嗎?”
空氣在那一瞬間死寂下來。
劉嫂子沒有發火,沒有歇斯底里地叫罵。
她就那麼靜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趙剛,看著這個她伺候了五年、為他生兒育女的男人。
她的眼神徹底空了,沒有恨,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噁心和疲憊。
“不用了。”劉嫂子聲音出奇的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
她彎下腰,抱起那個還在抽泣的小女孩,拍了拍孩子身上的泥土。
“趙剛,從今天起,你娘是你娘,你是你,我劉桂花,只當這五年是餵了狗,你的錢我一分不要,嫌髒。”
她轉過身,挺直了脊樑,準備往院外走。
顧南歌壓抑著心頭滔天的怒火,一把拉住劉嫂子。
她轉頭看向趙剛,眼神裡的鄙夷毫不掩飾。
“趙剛,你真讓我覺得噁心。”顧南歌極其緩慢地吐出每一個字。
“你以為你下個跪,順從了你那個毫不講理的娘,你就是個大孝子了?你連自己的妻女都保護不了,任由別人把她們的尊嚴踩在腳底下摩擦,你這種懦夫的行為,根本不配穿這身軍裝!”
趙婆子見兒子服軟,劉嫂子也要淨身出戶,心裡的得意勁兒又上來了。
聽見顧南歌在這兒教訓她兒子,趙婆子扔了手裡的菜刀,張牙舞爪地就朝著顧南歌撲了過來。
“小賤蹄子!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我們家指手畫腳!我今天非撕爛你這張巧嘴不可!”
那雙沾滿泥垢和頭皮屑的爪子直逼顧南歌的臉頰。
顧南歌冷眼看著撲過來的老太婆,腳步沒退半寸。
就在趙婆子的指甲離顧南歌鼻尖還有三寸的距離時。
“滴——!”
一道極其響亮的吉普車喇叭聲,在趙家院門外炸響,震得院牆上的積雪撲簌簌往下掉。
緊接著,沉重、規整的軍靴聲踏破了院子裡的喧鬧。
“我看誰敢在老子的師部家屬院裡,動軍婚家屬一根手指頭!”
趙婆子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顧南歌放下口袋裡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嚴師長,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