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停職(1 / 1)
院門口那一嗓子落下,整個趙家院子像是一下被人掐住了喉嚨。
剛才還圍在門口探頭探腦的軍嫂們先是一靜,緊跟著齊刷刷往兩邊退,愣是讓出一條路來。
嚴師長穿著一身呢子大衣,肩頭還落著沒化開的雪,臉黑得嚇人。
他身後跟著警衛員和兩個機關幹事,幾個人一進院,院子裡的氣壓都低了。
趙婆子原本撲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剛想縮回來,心裡那股潑勁兒又沒散,嘴裡還在罵。
“我管她是誰,這小賤……”
“娘!”
趙剛猛地喝了一聲。
這一聲吼得很重,嗓子都劈了。
趙婆子被喊得一愣,回頭看了眼自己兒子。趙剛臉色鐵青,額角的筋都鼓了出來,胸口一起一伏,像是壓了滿肚子火。
他大步上前,一把攔在趙婆子前面,聲音發沉。
“別說了。”
“你還護著她?”趙婆子反應過來,立馬又炸了,“你個沒良心的,我是你娘,我說她兩句怎麼了,她一個外人……”
“閉嘴。”
這回不是趙剛。
是嚴師長。
他站在院子正中,目光從趙婆子臉上掃到趙剛臉上,再掃到縮在牆角那個穿紅棉襖的女人,最後落到劉嫂子腫起的半邊臉和孩子哭花的小臉上。
嚴師長一句廢話都沒有,開口就是砸地的分量。
“誰給你的膽子,把外面的女人領進軍屬院,逼原配離婚,還敢在院裡動手打人。”
趙婆子平時再潑,也知道眼前這人不是她能撒潑的物件。她嘴皮子動了動,眼珠亂轉,想擠出點委屈。
“首長,我這是家務事,我們鄉下……”
“家務事?”
嚴師長冷笑了一聲。
“軍屬院裡打原配,搶孩子,鬧離婚,還是一個現役軍人的家屬。你管這個叫家務事?”
他側過臉,問旁邊的幹事。
“記下來了沒有。”
幹事立刻點頭:“記下了,師長。”
趙婆子這下真慌了,腿肚子都打顫。她再沒見識,也知道“記下了”三個字不是好詞。
“領導,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想給趙家留個後,我兒子就一個閨女,老趙家不能斷香火啊。”趙婆子說著說著還真紅了眼,“我這一把年紀了,我圖啥,我不就圖抱個孫子嗎?”
嚴師長看著她,半點沒松。
“你想抱孫子,就能逼兒媳婦離婚?就能把孩子留在家裡給別人當丫頭使?”
“我……”
“你兒媳婦不是人?你兒媳婦這些年給趙家做牛做馬,不算功勞?”
趙婆子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嚴師長不再看她,目光轉向趙剛。
“趙剛,你說。”
院子裡一瞬間安靜得連風聲都聽得清。
趙剛還跪在泥地裡,膝蓋陷進去一塊,褲腿都溼透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幹得發疼,半天才擠出一句。
“師長,這事……是我沒處理好。”
“沒處理好?”嚴師長盯著他,“你平時扛任務的時候,腦子清楚得很,怎麼一回到家,連自己家裡這點事都管不明白了。”
趙剛臉發燙,腦袋壓得更低。
“家裡老人鬧,我……”
“老人鬧,你就由著她鬧,她拿刀往脖子上比劃,你就拿你媳婦出去頂,你娘要死要活,你媳婦和孩子就活該受委屈,是這個意思嗎?”
趙剛指頭攥得發白。
這話太重,砸得他一句都還不上。
嚴師長聲音不高,可每一句都像往他臉上抽。
“你是連長,你帶兵的時候知道什麼叫紀律,什麼叫底線,到自己家裡,底線就沒了。”
“你母親鬧到軍屬院,領個來路不明的女人進來,你沒提前攔。”
“你媳婦捱打,你沒護住。”
“你女兒嚇成這樣,你這個當爹的連句像樣的話都沒說出來。”
“趙剛,你不是不會管,你是捨不得管,你捨不得得罪你娘,就拿自己的老婆孩子去填。”
這幾句話下來,趙剛肩膀都塌了。
劉嫂子抱著孩子站在一旁,嘴唇抿得死死的,眼圈紅著,卻沒再掉一滴淚。
她這會兒已經明白了。
有些話從自己嘴裡說出來,趙剛未必聽得進去,可從嚴師長嘴裡出來,他就得受著。
那個穿紅棉襖的女人早就縮去門後頭,不敢吭聲了。
嚴師長又看了她一眼,直接問趙剛。
“這人是誰帶進來的。”
趙剛聲音發澀:“我娘。”
“你知不知道,把外面女人帶進軍屬院,還是這種名不正言不順的身份,是什麼性質。”
趙剛臉色一白:“知道。”
“知道你還讓她進來。”
“我當時不在家。”
“你不在家,你家屬院的家就不要了?你媽想幹什麼都行?”
嚴師長越說,臉越沉。
旁邊幾個軍嫂大氣都不敢出。
她們平時也愛東家長西家短,可真碰上師長髮火,一個個都老實得跟鵪鶉一樣。
趙剛喉結滾了滾,想替自己辯兩句,可一抬頭看見劉嫂子臉上的傷,看見孩子死死摟著孃的脖子不敢撒手,那點辯解的話全堵了回去。
嚴師長看了他幾秒,直接下了話。
“趙剛。”
“到。”
趙剛下意識挺直背。
“從今天起,暫停你一切職務,在家反省,什麼時候把你這腦子裡的糊塗賬理順了,什麼時候再談回崗位。”
趙剛臉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院裡也跟著靜了一下。
停職反省。
這可不是小處分。
對一個正往上走的軍官來說,這四個字夠沉。
趙婆子一聽先急了。
“領導,這不行啊,我兒子好不容易才當上連長,你不能因為一個女人……”
“一個女人?”
嚴師長抬眼看她。
“那是你兒子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受軍婚法保護的軍屬,不是什麼你嘴裡能輕飄飄一句帶過去的人。”
“還有,你既然這麼喜歡做主,那這段時間就在家裡陪著你兒子好好反省,機關會通知家屬委員會介入,今天這件事,必須有個處理結果。”
他說完,轉頭看向那個穿紅棉襖的女人。
“你,馬上離開軍屬院,十分鐘之內看不見你人,警衛連送你走。”
那女人臉都白了,慌忙點頭,連包袱都顧不上繫好,扭頭就往外跑。
趙婆子還想追著罵,又不敢,站在原地直跺腳。
嚴師長沒再理她,目光落到顧南歌身上,臉色總算緩了一點。
“南歌,你沒事吧。”
“我沒事,師長。”顧南歌回了一句。
嚴師長點點頭,又看了眼劉嫂子母女。
“先把人安頓好,後面的事,家屬委員會和機關一起辦,誰再敢鬧,把師部當擺設,那就照紀律來。”
這話說完,院裡再沒人敢出聲。
嚴師長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了下,回頭看向還跪著的趙剛。
“趙剛,兵帶不好是失職,家管成這樣,也是失職,你先把人活明白了,再談別的。”
趙剛嘴唇抖了下,最後只低低迴了一聲。
“是。”
等嚴師長一行人離開,院子裡的那股緊繃勁兒才慢慢散開。
可趙剛還是跪著,像是被人抽了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