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劉嫂子的報答（1 / 1）
趙婆子撲過去扯他：“你還跪什麼，起來啊，地上多涼，你還嫌不夠晦氣是不是。”
趙剛沒動。
劉嫂子也沒再看他。
她抱著孩子，站得很直，像是一口氣熬到現在，終於連最後一點念想都沒了。
顧南歌走過去，伸手接過孩子，低聲問她：“嫂子，先跟我走吧。”
劉嫂子怔了下：“去你那兒？”
“嗯。”顧南歌看了眼趙家這破院子，“聽宇還在醫院，我這幾天基本都得往醫院跑，家裡空著也是空著，你先帶孩子去我那兒住幾天，等這邊消停點了，再慢慢找房子，想清楚以後怎麼辦。”
劉嫂子愣愣看著她，眼淚又下來了。
“南歌，我這……”
“別這啊那啊了。”顧南歌語氣放軟了點，“你現在帶著孩子，臉上又有傷，總不能真去睡大街，先把人和孩子安頓好，剩下的再說。”
孩子哭得累了，趴在顧南歌肩頭一抽一抽的。
劉嫂子看著這一幕，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一把拉住顧南歌的手。
“妹子，嫂子這輩子都記你的情。”
“記什麼情。”顧南歌握了握她的手，“先走。”
她說著，回頭掃了趙家院子一眼。
趙剛抬頭看了她們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劉嫂子沒給他開口的機會，抱著剩下那點包袱，直接跟著顧南歌出了門。
一路回到顧家小院，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顧南歌推開門，把東西往桌上一放，先去給劉嫂子倒了杯熱水。
“你和孩子先坐，我去給你們找身乾淨衣服，家裡沒那麼多現成的新衣裳，你先將就穿我的。”
劉嫂子趕緊擺手：“不用不用，我這身還能穿。”
“能穿也得換。”顧南歌看了眼她沾著泥的褲腳和破了口子的袖子，“凍壞了更麻煩。”
她說著說著，自己倒先愣了下。
她回來本來是想洗澡換衣服的。
從醫院到大院，再到趙家院裡折騰這一大通，她身上那股消毒水味、汗味、外頭的冷風味全混在一起，自己都聞見了。
顧南歌抬手揉了揉眉心：“你先坐會，我去衝個澡，馬上出來。”
“行，你快去。”劉嫂子忙應著，“孩子我看著。”
顧南歌拿了換洗衣服，進了裡頭的小洗澡間。
熱水一澆下來，她整個人才覺得那股緊繃感鬆了點，腦子裡卻沒停，一會兒想醫院裡的陸聽宇，一會兒想趙家這攤爛賬。
等她匆匆洗完，擦著頭髮出來，剛一掀開簾子，就聞見了一股飯香。
不是簡單的白粥味。
是熱油下鍋、蔥花爆香、鍋裡燉著東西的香氣。
顧南歌愣了下，快步走出去。
廚房裡，劉嫂子已經把袖子挽起來了，灶膛裡火燒得正旺，鍋臺上擺著兩盤菜，一盤土豆燉肉，一盤清炒白菜，旁邊還蒸了熱乎乎的二合面饅頭，桌上甚至還擱著一碗雞蛋羹。
孩子坐在小板凳上，眼睛巴巴看著鍋，鼻尖都冒了汗。
“你這是……”顧南歌真有點意外。
劉嫂子聽見聲音，回頭衝她笑了下，那笑還有點拘謹，臉上傷沒退，看著卻比剛才在趙家院裡活泛多了。
“你快坐，飯馬上好。”
“不是，你臉上還有傷，怎麼還進廚房了。”顧南歌走過去，伸手就要接鍋鏟，“我就是洗個澡的工夫，你怎麼弄出這麼一桌子。”
劉嫂子往旁邊讓了讓，沒讓她接。
“這算啥，家常飯。”她低頭把鍋裡最後一點湯汁收了收，聲音有點輕，“我別的不會，嘴也笨，跟人吵架從來吵不贏，可做飯這點活，我還行，這些年在趙家，天天圍著灶臺轉，手沒別的本事，切菜燒火還算快。”
她說著，把鍋裡的菜裝盤，端到桌上，這才看向顧南歌。
“我不回趙家了。”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卻穩了很多，“打死都不回，可我也不能帶著孩子一直白吃白住你的，你現在天天跑醫院，陸團長還傷著，我總得做點啥。”
顧南歌看著她，沒插話。
劉嫂子拿圍裙擦了擦手，像是怕顧南歌拒絕，又趕緊補了一句。
“我真不白住，我能幹活，做飯洗衣都行。你白天去醫院，我在家給你們把飯做好，中午晚上，我都能送過去，醫院裡的飯哪有家裡的熱乎，陸團長現在養傷，更得吃口順心的。”
孩子也跟著點頭，小聲說：“姨姨，我娘做飯可香了。”
這話一出，屋裡的氣氛總算鬆了點。
顧南歌看了眼桌上的菜，笑了笑：“聞著確實香。”
劉嫂子見她笑，臉上才有了點真鬆快的神色。
“那你快嚐嚐。”她把筷子遞過去，“你一天也沒閒著，先吃兩口墊墊。”
顧南歌坐下，夾了一口土豆燉肉。
土豆燉得很面，肉不柴，鹹淡正好。
她還真有點驚訝。
“嫂子，你這手藝可不是還行，是很好。”
劉嫂子不好意思地低了下頭：“以前在家裡，啥好的都輪不上我，灶上活倒練出來了，只要你不嫌，我以後天天做。”
“天天送醫院就不用了。”顧南歌放下筷子，認真看著她，“我有腳踏車，來回方便，你現在先把自己和孩子顧好，外頭風聲還沒過去，你一個人帶著孩子天天往醫院跑，我也不放心，我回來拿飯就行，或者晚上回家吃。”
劉嫂子還想說：“可你這樣兩頭跑也累。”
“累也就這一陣。”顧南歌笑了下，“再說了，我騎車快，真比你帶著孩子折騰省事。”
她說到這兒，又補了一句。
“你現在最要緊的，不是急著報答我，是先把心穩住，想想以後怎麼過，孩子怎麼安頓，趙家那邊要是真來鬧，你也別怕，有我，有家屬委員會，還有師部盯著，你先把自己站住了。”
劉嫂子聽完，低頭抹了下眼角。
“行，我聽你的。”
“這就對了。”顧南歌給她也夾了一筷子菜，“先吃飯，吃飽了再說。”
一頓飯吃下來，屋裡總算有了點像樣的煙火氣。
孩子吃得最香，抱著半個饅頭，嘴邊全是渣，劉嫂子一邊給孩子擦嘴，一邊時不時抬頭看顧南歌，像是怕這好日子是借來的，一眨眼就沒了。
顧南歌知道她心裡不踏實，也沒一直勸。
有些坎，別人扶一把能過門檻，真要站穩，還得靠自己。
吃完飯，她起身去收拾桌子。
劉嫂子趕緊攔她：“你別動，我來，你趕緊去醫院，陸團長那邊還等著呢。”
“行，那我不跟你搶了。”顧南歌也沒矯情，轉身去裡屋收拾東西。
她把保溫桶重新裝滿，又拿上換洗衣服和藥膏，臨出門前，看了眼屋裡。
孩子已經趴在桌邊打瞌睡了。
劉嫂子正彎著腰洗碗，動作麻利，背影雖然瘦，卻不像剛才那樣一碰就碎了。
顧南歌心裡也跟著鬆了點。
她站在門口說：“嫂子，門我不鎖了，你晚上帶孩子睡裡頭那間，櫃子裡有多餘的被褥，你自己拿，要缺什麼，等我回來再說。”
劉嫂子轉過身，用力點頭：“你路上慢點。醫院要是缺什麼，你回來跟我說。”
“知道了。”
顧南歌推著腳踏車出了門，夜風一吹，臉上還帶著剛洗過澡的熱氣。
她踩上腳踏，車輪碾過巷子裡的薄雪，直奔縣醫院。
離開醫院這麼久，心裡有些放心不下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