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一念起落,萬劫相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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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域封閉前許多碎片落入世間形成了許多大小不一的秘境,於世間顯現的時間皆不相同,此次西境一個全新的秘境開啟,雲岫以醫修兼上仙之身,是第一批需要進入危機四伏的秘境探查的大能。

沈靖清這病反反覆覆,除了按時服藥沒有其他好辦法,近日他的病情總算趨於平穩,雲岫便是看在這一點上,才放心離開,將煎藥這件事託給了雲清瑤。

雲岫離去沒過幾日,沈靖清的舊疾驟然反撲。縱使雲清瑤竭盡所能調配湯藥,步步細緻調理,也終究壓不住病情惡化。

那日她如常登門送藥,只換來沈靖清一句淡漠的回絕:“往後不必再費心了,本座要閉關了。”

這話來得突兀,雲清瑤一時茫然不解,還未及開口追問,殿門便在她眼前緩緩閉合,徹底隔絕在外。

自那之後沈靖清閉門謝客,不見外人,宗門上下只以為掌門正在為精進修為而閉關,可只有泠汐知道是她的毒起作用了。

清寧齋日夜燃著那被她加了料的香,混元靈力凝做的毒早已經順著他的呼吸悄然鑽入他體內,正在瘋狂蠶食著他的身體。

這毒以同源靈力為偽裝,悄無聲息啃噬他的靈脈與生機,越運功壓制,毒勢越盛,最終只會拖得他靈脈崩碎、油盡燈枯,連死都只像舊疾發作,無人能查。

只是為了讓沈靖清的逝世更像是一場意外,泠汐這才利用了醉紅顏與藥性相沖會致命的特點,催熟了一盆醉紅顏為己所用。

她的本源力量素來強橫,用處極多,向來是禍兮福所倚。

它為她引來了數不清的覬覦與麻煩,讓她自幼便深陷危險與紛爭,可也正是這份強橫的本源,一次次在絕境中為她破開死局,是她唯一能攥在手裡的依仗。

沈靖清的病一日重過一日,恰如這隆冬愈發凜冽的寒天,連日大雪紛飛,再不見半分暖陽。

泠汐數次遠遠撞見他立在廊下咳嗽。起初只是輕淺的幾聲,到後來,咳聲越來越久,幅度越來越大,有時他要死死攥住廊柱,彎著腰佝僂著身子,半天才能緩過那口氣。

今天她清清楚楚看見,他抬手掩唇時,素白的手帕上,洇開了一抹刺目的鮮紅。

那抹紅落在漫天白雪裡,刺得人眼生疼。就在這時,沈靖清似是有所察覺,隔著漫天風雪,忽然偏過頭,直直望向了她的方向。

雪片簌簌落在二人之間,隔了數丈遠的距離,卻像隔了一整個隆冬的寒涼。四目相對的瞬間,廊下的咳聲戛然而止,天地間只剩風雪呼嘯的聲響。沈靖清的臉色白得像雪,唯有眼底那點深不見底的沉鬱,隔著風雪,清清楚楚落在泠汐眼裡。

泠汐面無表情,只靜靜立在雪地裡,眼底是全然的冷眼旁觀,半分波瀾也沒有。下一秒,她便率先錯開視線,再沒看廊下那人一眼,轉身便走。

雪落在她的髮間肩頭,腳步踏在積雪上,只留下一串決絕的腳印,再沒回頭。

宗門一應事務早在沈靖清生病之初,便盡數交由晨尊者代為打理。

可今日,久居鎮北寺、極少入世的明戮,偏偏在這個時候來了。

真是稀客中的稀客。

明戮持公務而來,與晨尊者將一應事宜盡數辦完,才合起卷宗提出要見泠汐一面,是樁要事。

晨尊者雖覺蹊蹺,卻也只得應下,明戮此人並非打誑語之輩,他說是要事必定不會撒謊

於是晨尊者當即遣弟子去太虛攬月,請泠汐來相見。

待泠汐踏入正廳時,明戮已端坐客位。她掀簾而入,抬眸看向廳中僧人,語氣淡得像簷下落雪,不鹹不淡地開口:“大師今日怎麼親自出門了?真是稀客。”

她的態度算不上多熱情。一來是泠汐本性冷僻、涼薄,素來不願與旁人深交、建立牽扯;二來,鎮北寺那兩條人命的事,明戮從頭到尾都知曉得明明白白。

在他面前,泠汐總覺得自己像被剝了層皮,所有陰暗與秘密都無所遁形,這種被徹底看穿的感覺,於她而言是極致的冒犯。是以面對明戮,她淡淡的,只存著幾分疏離與戒備。

明戮緩緩抬眸,眉目沉靜無波,音色低淡,裹著一層化不開的佛門清冷:

“近日禪定,窺見你執念太深。前路一樁心事,行止逾矩,已然觸了倫常邊界。”

隔著千山萬水他在她身上放了雙眼睛不成?明明避世不出卻耳聰目明,專程來她眼前挑破這事。

這和尚是要整哪一齣?

泠汐指尖微收,心底那點隱秘被暗中觸碰,不耐翻湧,語氣帶著尖銳的牴觸,還有幾分刻意的挑釁:

“大師修行自持便可,何時也開始插手旁人的私事了?未免管得太寬。”

那兩條人命讓泠汐牴觸他不假卻因這事和他之間多了幾分不偽裝的坦誠。

明戮神情不起分毫波瀾,目光平和落於她身上,無責無斥,只是淡漠相望。

“一念起落,萬劫相生。行事,三思即可。”

泠汐抬眼回視,眉眼浸著淺淡的嘲弄,不肯退讓:

“你特意專程登門,所謂要事,就只是這些?”

空氣凝滯片刻,僧衣紋路安靜垂落。明戮緩緩頷首,嗓音清淺,帶著宿命般的沉緩:

“是。我說過,要渡你。從我開口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間,因果便已纏死,避無可避。”

這話落得極輕,卻帶著不容掙脫的捆綁感。

泠汐心底嗤笑一聲。

鎮北寺的和尚,有一個算一個,心性都怪得離譜。明明是出家人,偏生一個個都愛揣著些自以為是的宿命論,張口因果閉口渡化,彷彿全天下就他們最通透。

也難怪這群人要避世,整日對著青燈古佛,連與人正常打交道都不會,只會用這些雲山霧罩的禪語,去窺探旁人的心思、干涉旁人的路。

泠汐唇角勾起一點冷弧,不信,不屑,亦有一絲說不清的牴觸:

“大師的慈悲,何必浪費在我身上。你想渡我,未免太過自負。”

他們之間沒有激烈爭執,一邊是佛門執意引渡,一邊是偏執不肯俯首。

明戮神色依舊靜定,不接她的挑釁,亦不退讓:

“因果在前,不由我,亦不由你。”

話音落下,他指尖輕推,一隻素白瓷瓶平穩落於案前。

“寧心丹。”

簡短二字,截斷所有對峙。

他微微合掌,禮數疏離剋制:

“有時你看到的,未必是全部真相,言盡於此。”

不再多留半句,轉身拂衣離去,清瘦僧影一步步沒入廊外漫天風雪,只一縷淺淡檀香,滯在死寂的廳堂裡。

泠汐端坐原地,眸光沉冷,心底嘲弄與煩躁翻湧。她指尖扣住那隻素白瓷瓶,本想抬手就將它狠狠摔碎在地上,洩一洩心頭被窺破、冒犯的火氣。可指尖觸到瓶身冰涼的瓷釉,她卻頓住了。

明戮讓她不痛快,是明戮的事,可這寧心丹是鎮北寺秘製的珍品,安神定魄、穩護心神的效用絕佳,半點錯處也沒有。遷怒於物,反倒顯得自己沉不住氣。

再者,擺在眼前的好處,不要白不要。

這個念頭轉過,那股子戾氣便散了大半。

而且,明戮在佛道上的造詣堪稱登峰造極,他的話,或許並非多管閒事……

良久,她抬手,將那瓶寧心丹收進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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