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百草谷秘聞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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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衡君給的那包東西攤開在桌案上,幾乎鋪滿了整張桌面。絲絹薄如蟬翼,透光看去,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像螞蟻列陣,一行挨一行,幾乎沒有空隙。泠汐伏在案邊,手指按著一角,目光從左掃到右,又從右挪到左,來回看了幾遍,只覺得那些字像是在紙上輕輕浮動,看得她眼珠子發澀,太陽穴突突直跳。

沈靖清坐在她對面,背脊挺直,面前攤著幾頁絹帛,不緊不慢地翻閱。他看東西向來快,目光落下去,掃一遍,換一頁,幾乎不停頓。泠汐不知道他是真的一目十行,還是裝得不動聲色。

“你看這麼快,能記住嗎?”她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點酸。

沈靖清沒抬頭,指尖壓著絲絹邊緣,又翻過一頁。“能。”

泠汐噎了一下,把到嘴邊的“吹牛”兩個字嚥了回去。她揉了揉眼角,把面前那頁絹帛往旁邊一推,換了新的一頁。字還是那麼小,還是那麼密,還是看得她想把桌子掀了。

“這百草靈族是不是跟字有仇?”她嘟囔著,指尖在紙面上劃來劃去,生怕自己看序列,“寫這麼密,是怕人看清楚,還是怕浪費紙?”

沈靖清抬眼看了她一下。那目光不重,泠汐卻覺得他眼底有一點極淡的笑意,像是覺得她這副煩躁的模樣很有意思。

“嫌密?”他低下頭,繼續翻頁,“那你看慢些。”

泠汐嘴角抽了抽。“我看慢些?你翻得那麼快,我還以為你在翻賬本。”

沈靖清沒接話。他把手裡那頁絹帛看完,擱在一旁,伸手從桌案另一端取了一頁新的。動作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泠汐盯著他的手看了一瞬,那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尖壓在薄薄的絲絹上,像是不敢用力,怕把那層輕紗似的東西摁碎了。她忽然覺得,這個人做什麼事都是這樣,不急不躁,穩穩當當的。就連查案看卷宗,都像在品茶。

泠汐收回目光,低頭繼續看自己面前那頁。又看了半晌,她實在撐不住了,把臉埋進胳膊裡,悶悶地說:“我眼睛要瞎了。”

沈靖清翻頁的手頓了一下。他抬起眼,看著她趴在桌案上、只露出一個發頂的模樣。窗外日光已經偏西,從窗欞漏進來,落在她散落的碎髮上,鍍了一層薄薄的暖色。他看了兩息,收回目光,語氣淡淡的:“那便歇一會兒。”

泠汐沒動,也沒說話。她就那樣趴著,呼吸漸漸勻下來,像是快睡著了。沈靖清沒有再翻頁。他擱下手中的絲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庭前有一株老槐,枝葉在風裡輕輕晃著,光影落在窗紙上,明明滅滅的。他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放得很輕。

“這段你來。”他把一頁絹帛推到桌案中間,指尖在某一處點了點。

泠汐從胳膊裡抬起臉,湊過去,順著他的指尖看。那段文字記載的是百年前百草谷的一場瘟疫,整頁絲絹密密麻麻,卻寫得含糊,而主治的名字像是被人故意抹去了,墨跡洇開,糊成一團,看不清筆畫。前後的記錄都工工整整,唯獨這裡,潦草得像是寫得人心不在焉,又像是被人後來動過手腳。

泠汐皺了皺眉,手指在那團洇開的墨跡上點了點。“這怎麼回事?”

沈靖清:“或許是結果不太好。”

他把旁邊幾頁相關的絲絹也推了過來。泠汐翻了一遍,發現所有提到那場瘟疫的地方,主治的名字都不見了。不是漏寫,是被人刻意毀掉的,有的地方被新紙貼住重新謄抄,偏偏把最關鍵的名字跳了過去。

泠汐盯著那團洇開的墨跡,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不是寫的人忘了,是不敢寫。百年前那場瘟疫,死了很多人,最後的結局和一個人有關。那個人做了很多事,但事後所有人都不想提起他。他的名字被從所有記錄裡抹掉,像從來沒存在過。

泠汐盯著那團洇開的墨跡,腦子裡忽然有什麼東西接上了。她抬起頭,看向沈靖清。

“你還記得我們看完素心屍體後得出的結論嗎?”沈靖清問。他的聲音不重,像是隨口一提,但泠汐知道他不是。

泠汐點頭,她當然記得。

“素心是被一個精通草木生命之力、能製造高階幸福幻境、並擅長抽取靈力和魂魄的高手所害。死亡過程平靜,近乎‘自願’。”泠汐一字一句地說,這些結論她和沈靖清已經反覆推敲過。

沈靖清沒有接話。他只是垂下眼,目光落在桌案上那頁被抹去名字的絲絹上。他的手指又在那團洇開的墨跡上點了點。

“那你覺得,能作為那場瘟疫主治的人,需不需要精通草木生命之力?”

泠汐的呼吸頓了一拍。她猛地低下頭,重新去看那段潦草的記載。瘟疫,死亡,治癒。能治好一場席捲百草谷的瘟疫,需要什麼?需要精通草木的生命之力,需要了解百草靈族的體質,需要根據體質研究出治療的方法。那個人,和殺死素心的人,用的是同一種力量。

泠汐的手指微微收緊,攥著絲絹的邊緣。

她抬起頭,對上沈靖清的目光。

他的眼睛裡沒有驚訝,沒有疑問,只有一種很淡的、早就料到的平靜。

泠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頭,盯著那團被抹去的墨跡,盯了很久。一個念頭從她腦子裡冒出來,像一根針,扎得很深,如果治好那場瘟疫的人和殺死素心的人是同一個,那他在百年前就已經能操縱如此龐大的生命之力。

百年過去了,他現在到了什麼地步?還有,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救人是他,殺人也是他。

泠汐把絲絹輕輕放下:“還有很多事沒弄清楚,要不出去打聽打聽?我聽聞百草靈族裡長壽的人很多,或許他們有些是當年的親歷者呢?”

沈靖清把那頁絲絹攏了攏,摞在一旁,然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日光已經從桌案上移走,落在牆角,落在那株老槐的樹梢上。

“此事怕是難啊。”他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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