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定京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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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檢沉吟片刻,說道:“今年其他事情,都以穩定為主,所有事務都給京察讓路。”

“這一次京察,由內閣與吏部全權負責,諸位大學士皆參與其中。”

“要求很明確,核心就是財政紀律。”

“其他的事情,都給朕放一放。”

“朕方才剛給所有京官漲了十兩俸祿,這一年下來,朝廷要多開支二三十萬兩。”

北京的京官數量,大概在兩三千人上下,這還不算吏員,若是算上吏員,人數只會更多。

“這錢,不能白花。”

“以崇禎元年正月初一為界,之前的所有賬目,全部封存。不管裡面有多大的窟窿,朕都當做不知道、沒看見。”

“讓下面的人,把爛賬都趕緊歸到天啟年間。”

“從今年四月開始,正式查賬,所有賬目必須與庫房一一對應。今後朝廷撥出的款項,也必須賬實相符。若是再出現這樣的情況——十兩銀子從戶部撥到兵部,只剩八兩;八兩銀子從兵部運出京師,只剩五兩;五兩銀子從軍官手中到士卒手裡,只剩二兩——”

“那就別怪朕不客氣。”

黃立極進言道:“陛下寬宏大量,願意網開一面,臣等代下面人謝過陛下。只是此事,臣等即便做得再精細,也只能保證從京城撥出去的錢賬實相符,至於後續的事情,臣等實在無力管控——”

朱由檢沉默片刻,他知道,黃立極這個老油條,說的是實話。

這件事,能在京城落實下去,就已經極為不易,更遠的地方,根本管不到。

而最關鍵的問題,不在文官,而在軍隊。

軍隊是一個封閉的系統,一切都由軍官掌控,真要去查軍官的賬目,恐怕就不是寧遠兵變那麼簡單了。

這一次的寧遠兵變,本質上就是東林黨策劃的一場表演,所以袁崇煥一到,便輕鬆擺平。

但如果真鬧出亂子,就不是表演了——比如祖大壽帶著數萬遼東軍投降後金,這種事,黃臺吉做夢都能笑醒。

朱由檢越發明白,擁有一支屬於自己的軍隊,有多重要。

“這樣吧,軍隊的事情,先暫且不論。首要的,是確保朝廷撥給前線的軍餉,足額髮放。”

“陛下。”韓爌雖不情願,卻不得不開口,“供應遼東的糧草,是走海路直接運到遼東的,與京城的戶部,關係並不大。”

朱由檢立刻明白韓爌的言外之意:確保軍餉足額或許能做到,但糧食是否足額,就無從得知了。

“朕知道了。”

朱由檢越發覺得,大明朝廷就是一個大泥潭,只能一點點清理,萬萬急不得。

“那就先盯著軍餉。”

“不過,足額的軍餉到了前線,”朱由檢沉聲道,“必須好好敲打一下前線的將領,讓他們不要做得太過分。”

“陛下,臣以為,要想讓前線將領不敢妄為,必須派一位有威望的大臣前去督師,臣以為,袁崇煥可擔此任。”韓爌順勢夾帶私貨,舉薦自己的弟子。

朱由檢之前一直壓著袁崇煥的任命,可此刻,他壓不住了。

很多事情,都是相互牽扯的。

新的內閣制度,將各派首腦都納入中樞,朱由檢可以透過這個中樞推動一些改革,而非像之前那般,手足無措、無從下手。

但與此同時,朱由檢也相當於與韓爌等內閣大學士分享了權力。

之前,朱由檢可以硬卡著韓爌,韓爌無可奈何;但現在,若再執意阻攔,就是從根本上否定新的內閣制度,否定內閣大學士的權威。

沒錯,此刻站在朱由檢面前的這四位大學士,早已不是明代傳統的大學士,其權力,堪比漢唐的丞相。

朱由檢,必須給予他們應有的尊重。

“可以。但遼東的整體戰略,還需再斟酌。”朱由檢說道。

袁崇煥主政遼東,這件事,已經擋不住了,只能重新擬定遼東的整體戰略。

“若是袁崇煥再敢說什麼五年平遼,老子就讓他嚐嚐廷杖的滋味。”朱由檢心中暗罵。

“臣以為,可令袁崇煥回京述職,詳談遼東之事。”韓爌繼續為自己的弟子爭取機會。

朱由檢點頭同意了。

隨後,眾人又商議了諸多細節問題,這場會議,終是定下了基調。

但這場會議帶來的影響,才剛剛開始。

會議一結束,李國普便立刻去找黃立極。

“黃兄,今日會議上,人人都有實際權柄,唯有我,就是個有名無實的擺設,我實在不甘心,還請黃兄拉我一把。”

黃立極看著眼前茶水上的嫋嫋煙氣,沉默了許久,說道:“你這處境,不是壞事,是好事。”

“好事?”李國普滿臉不解,“哪裡是好事?”

“因為,唯有如此,你將來才能成為內閣首輔。”

此言一出,李國普震驚不已:“黃兄,此言何意?”

黃立極問道:“你覺得,我比韓爌如何?”

李國普心裡想說黃立極不如韓爌,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韓爌家世顯赫,是晉黨嫡傳,韓家的家世,與閔洪學的閔家不相上下。韓爌只要考中進士,前路便早已鋪好,一步步接下晉黨的資源,自然而然成了朝廷大佬。

而韓爌自身,又融入了東林黨的圈子,成為東林大佬之一,最後因倖存者偏差,成了朝廷上唯一的東林大佬,東林黨魁。

這一路走來,從萬曆末年廝殺到天啟年間,三大案皆有參與,一路血雨腥風。他有家世、有勢力、有能力,缺一不可。

黃立極,怎麼能與他相比?

大名府的黃家,根本無法與韓家抗衡,黃家也並非晉黨這類政治派系的核心成員。

若沒有魏忠賢的提攜,黃立極根本沒有入閣的資格。

“不好說。”李國普含糊道。

“有什麼不好說的,我遠遠不如他。”黃立極直言,“那我與官應震相比,又如何?”

李國普再次沉默。

官應震雖比韓爌稍遜一籌,家世、科舉排名都不及韓爌,但也絕非泛泛之輩。

官應震能有今日的地位,最核心的,是靠自己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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