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帝黨成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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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爌越來越清楚,自己首先是大明朝廷的內閣次輔,是朝堂上位列第三的重臣,其次才是東林黨的黨魁。黨魁這個名頭,能當飯吃嗎?

他越來越希望東林黨能以大局為重,為了朝廷,為了他的官位,做出必要的犧牲與妥協。一開始還好,可時間一長,江南的那些人便不買賬了。

畢竟東林黨本就是個鬆散的聯盟,靠清議起家,素來以清流自居。有清流,便有濁流。所謂的濁流,便是那些真正躬身辦事、執行政令的人。這種人往往不極端,有耐心,甚至看上去“沒有原則”——無他,真正辦過事的人都知道,這世間從非黑即白,更多的是灰色地帶。人人都說半部《論語》治天下,可真到了實處,才知道那不過是句空話。

韓爌便是完成了這樣的轉變:從站在岸上挑錯的人,變成了在船上掌舵的人,想法自然天翻地覆。

盧象升,也是如此。

這,便是韓爌與江南東林黨人最大的分歧。

盧象升道:“那是自然。只是我人微言輕,說了恐怕也沒什麼用處。”

韓爌苦笑著搖了搖頭:“罷了,到時候,只能看陛下如何決斷了。”

他越來越覺得,這個次輔當得實在太難,甚至比天啟朝的首輔還要難當。畢竟那時候的首輔,只需要以黨爭為先;而他這個次輔,卻要想方設法壓制黨爭,實在是難如登天。

北京城的另一處,洪承疇、張之極與毛文龍,也在議論著這場大捷。

這個局,是張之極攢的。

張之極是頂級勳貴子弟,讓他具體負責辦差,或許未必能做得周全,可迎來送往、拉關係搭人脈這種事,他卻再擅長不過。他攢這個局,也是得了祖父英國公張維賢的指點。

他心裡清楚,自己要去皮島給毛文龍當監軍,只要毛文龍沒有反心,他便能過得順風順水。可想要真正在毛文龍面前有影響力,就要讓毛文龍看到他張家的人脈與能量。把洪承疇這個御前司的當紅人物介紹給毛文龍,便是最好的展示。

而洪承疇,也早就想見毛文龍。

無他,他想在朝外找一個可靠的合作者。

洪承疇沒能撈到練兵的差事,心裡一直暗暗琢磨。說後悔,確實有一點,他到現在也想不通,陛下為什麼不讓他去練兵。可既然陛下讓他牽頭籌備禦前司,他也隱約窺見了自己未來的路——坐鎮中樞,成為陛下的心腹謀臣。

自古以來便是如此,在外的封疆大吏,需要朝中近臣的支援,否則行事處處掣肘;而朝中的近臣,若沒有外臣的呼應,很多政令也根本推行不下去。

可洪承疇資歷尚淺,與各地的封疆大吏幾乎沒什麼交集,也很難建立聯絡。毛文龍的出現,正好給了他一個機會。

東江鎮畢竟是一方重鎮,毛文龍此次入京,又得了皇帝的厚待,聖眷正濃。若是能把毛文龍拉到自己這邊,日後很多事情,他便不怕沒人呼應。

二人簡直是一拍即合。

毛文龍脾氣雖有些倔強執拗,可洪承疇想要和誰處好關係,還從來沒有失手過。不過幾天功夫,二人便已經勾肩搭背,親密無間。

如今朵顏大捷的訊息傳來,三人自然要私下碰一碰。

“洪兄,孫傳庭竟有這般本事?”毛文龍滿臉震驚,“這等功勞,將來怕是要封侯啊?”

“封不封侯,我不知道。”洪承疇淡淡道,“這一戰,首功其實要算在陛下身上,換誰去打,都能贏。”

他看向毛文龍:“曹文詔的那支馬隊,你也見過,東江鎮有嗎?”

毛文龍搖了搖頭,嘆道:“遼東精騎,天下無雙啊。”

皮島上連軍糧都湊不齊,時常餓死人,他哪裡有多餘的糧食養馬?更何況東江鎮每次出擊都要跨海,運送馬匹本就極為困難,就算有幾個能騎馬的兵卒,也根本湊不成建制的騎兵。

曹文詔本就是從遼東戰場調過來的,麾下的騎兵,稱一聲遼東精騎絕不為過。可即便如此,也不是所有遼東騎兵,都能有曹文詔這般悍勇的。

“這一戰,陛下早就練足了精銳,又派錦衣衛指揮使親自前去探查情報,謀劃周密,當機立斷,速戰速決。再加上朝廷已經五十年沒有大軍出塞,朵顏部根本沒有防備。”洪承疇道,“所以我說,這一戰,派誰去都能贏。”

話雖如此,可洪承疇自己,也覺得話裡帶著幾分酸意。

他到現在,也不覺得自己當初反對出兵的想法有錯。這是打贏了,若是打輸了,千餘精銳折在塞外,那後果才是不堪設想。

張之極忽然笑道:“還有一件事,二位恐怕還不知道。除了大捷之外,陛下已經決意,納朵顏部首領的女兒入宮為妃,這恐怕也是朵顏部願意投誠的關鍵。”

“什麼?”洪承疇猛地抬眼,“此言當真?”

“這種事,哪裡瞞得住人?”張之極道,“我家在錦衣衛有熟人,才提前知道了幾日。再過幾日,那位娘娘就要入城了,到時候你們自然都能見到。”

毛文龍一拍大腿,笑道:“陛下這是做了筆好買賣啊!娶一個女子,換來數千騎兵,值當!”

他當年娶了沈氏,把沈家整個綁在自己的戰船上,也是一樣的道理。

“好買賣?”洪承疇卻搖了搖頭,沉聲道,“毛兄,你有所不知,這一下,朝廷怕是要大亂了。”

“此話怎講?”毛文龍頓時收起了笑容。

洪承疇道:“陛下推行內閣改革,本就已經讓很多在野的文臣極為不滿,全靠內閣在中間壓制,這是其一。其二,陛下繞過內閣、兵部,直接設御前司練兵,這事之前很多人不知道,如今一戰功成,必然傳遍朝野。在那些文官眼裡,這簡直是皇權濫用,有辱斯文。”

“更何況,納蒙古女子為妃,更是逾越綱常。如今皇后娘娘尚無子嗣,若是這位蒙古貴女誕下皇子,便是皇長子。神宗朝的國本之爭,才過去幾年?那些文臣,豈能容忍這種事發生?”

“這朝廷,怕是要掀起軒然大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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