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萬騎(1 / 1)
黃道周臉上的憂色更重,道:“以當今陛下的性子,但凡他決定的事,怎麼勸都沒用。更何況,這是他一手促成、如今正得意的大勝之功?”
“那又如何?總要有人站出來,告訴陛下,他做錯了。”劉宗周斬釘截鐵道,“我今日告訴你這些,就是想請你幫個忙。若是我因此有什麼萬一,我的身後事,就拜託黃兄了。”
黃道周深深嘆息一聲,最終只吐出一個字:“好。”
他心中有千言萬語,想勸一勸這位老友。可看著老友眼中那不容動搖的堅定,他便知道,說什麼都沒用了。勸得多了,反而是對老友人格的侮辱。
只能在心裡,默默期盼老友一切順利。
同樣被今日這場面震撼到的,還有走在隊伍裡的長昂。
長昂騎在馬上,看著北京城的繁華盛景,心中越發歡喜,也越發確信,自己當初的決定,是對的。
可北京城的繁華,並不是讓他徹底下定決心的根本原因。
畢竟,在草原上長大的人,從來只信奉一樣東西,那就是力量。
真正讓他徹底心服的,是大明的軍隊。
是遍佈道路兩側的明軍士卒——個個身材高大,甲冑鮮明,幾十斤重的全副武裝穿在身上,依舊行動自若。單單這一點,就足以證明,這些都是精銳好兵。
而這樣的好兵,有多少?
長昂不知道。可他目測,這一路走來,沿途護衛計程車卒,最少有一萬多,甚至更多。
這讓他對大明軍隊的實力,有了全新的判斷,心中暗道:這些年大明的邊軍是不行了,可大明皇帝的怯薛軍,還是如此強悍!
怯薛軍,是蒙古大汗的親軍護衛,在草原上,便是最強戰力的代名詞。
隨著人潮湧動,隊伍終於來到了午門之前。
錦衣衛指揮使許顯純,早已帶著錦衣衛在午門前把守。一眾校尉一水的飛魚袍、繡春刀,將皇家儀仗的威嚴與錦衣衛的飛揚跋扈,演繹得淋漓盡致。
只是許顯純看見長昂時,忍不住嘴角一抽,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
他當初脫困之後,得意忘形,本想反手一腳踩死朵顏部,維護自己錦衣衛指揮使的光明形象。萬萬沒想到,他當初為了脫困,對朵顏部胡亂許下的承諾,竟然真的成真了。
朵顏部的阿拉真,是真的要進後宮,成為他們這些人的主子娘娘了。
而且,這還是一位絕不能小看的主子。
畢竟,後宮之中,最是捧高踩低。沒有外部勢力支援的妃子,很難站穩腳跟。可朵顏部有數千騎兵,眼看就要編入京營,長昂這些朵顏部的首領,日後說不定搖身一變,就能成為大明的世襲侯爵。
他許顯純,硬生生給自己憑空樹了一個大敵。
可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許顯純只能按著既定的流程,將此戰俘獲的蒙古貴族從隊伍裡帶出來,令他們面北而立。
隨即,朱由檢從午門城樓的御座上緩緩起身。
一時間,廣場上所有人紛紛跪倒在地,高聲呼喊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午門前的廣場,是大明舉辦登基大典等最高規格典禮的地方。此刻,文武百官按品級列席兩側,四千將士列隊於廣場中央,將整個廣場擠得滿滿當當。
朱由檢的目光掃過下方所有人,百官紛紛低頭,無人敢與他對視。
朱由檢這才緩緩開口:“平身。”
他無需高聲呼喊,他每說一句話,身側便有數十個太監齊聲傳呼,將他的聲音傳遍整個廣場:“平身!”
“謝陛下!”所有人這才齊聲起身。
朱由檢微微點頭,王承恩立刻手持聖旨,出列高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賴天地宗社之靈,祖宗庇佑,將士用命,貔貅奮威。大軍出塞,風馳電掣搗其巢穴,斬將搴旗,所向披靡。逆賊潰不成軍,元兇授首,餘孽束手就擒,俘獲賊酋若干、部眾數百,馘首無算,牛羊駝馬、器械甲仗,繳獲如山。
今大軍凱旋,檻車獻俘,逆酋囚於闕下,馘首陳於郊壇。朕覽之欣慰,念將士披霜冒露,出生入死,功在社稷,恩不可忘。茲詔告天下,宣我大明聖武,彰我將士勳勞。
敕刑部:將所獻逆酋,擇日磔於市,傳首九邊,以儆效尤。
敕兵部、吏部:速核將士功績,論功行賞,毋使有功者寒心。
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欽此!”
聖旨宣讀完畢,廣場上再次響起山呼海嘯般的吶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聲高過一聲,直震得城樓都彷彿在微微顫動。
隨即,聲音驟然停歇。
幾十名被俘的蒙古貴族,被錦衣衛押了上來。
朱由檢面無表情,一揮手,冷冷吐出兩個字:“拿去。”
身後百官齊聲附和,聲震廣場:“拿去!”
刑部的劊子手立刻上前,將這些蒙古貴族的衣服扒下,手起刀落,當場身首異處。隨即,他們的頭顱被裝入木匣,日後將傳首九邊,震懾草原各部。
典禮的最後一項,是封賞。
朱由檢微微點頭,立刻有太監上前,兩人扛著一根木杆,木杆下掛著一口箱子。箱蓋早已開啟,只見箱內以紅布為底,上面整整齊齊排列著一枚枚銀元,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
沒人知道,這箱子裡到底裝了多少銀元。
隨即,太監們魚貫而出,來到軍前,按照士卒、軍官、將領、文武百官的品級不同,各自發放數額不等的賞賜。
一時間,廣場上歡聲雷動,一片熱鬧歡騰的景象。
無論是誰,沒有不喜歡真金白銀的。
朱由檢從來都清楚,想讓人辦事,就要給錢;想讓人把事辦成,就要砸錢;想讓人繼續死心塌地辦事,更是要不斷砸錢。
所以,不管他的內庫裡還有多少錢,該賞賜的時候,從來不能少,甚至還要加倍。即便打腫臉,也要充這個胖子。
一句話:我可以沒錢,但絕不能讓外人覺得我沒錢。
朱由檢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今天這場凱旋禮,前前後後,大概花了三十萬兩白銀。清空街道、張燈結綵等雜項都只是小錢,真正的大頭,還是最後的封賞。
“但總體算下來,還是賺的。”
“這一次出塞,就算不算朵顏部自己保留的戰馬,朕手裡也多了一萬五千匹上好的戰馬。”
“足以養出一萬精銳騎兵了。”
“萬騎……”朱由檢心中,生出幾分強烈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