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後宮新人(1 / 1)
萬騎,是個什麼概念?
這是單個野戰戰場,能容納的騎兵兵力近乎極限。也就是說,騎兵再多,在同一個戰場上,也很難完全發揮出戰力了。
萬餘精銳騎兵,已經足以掌控一個戰場的主動權,從而掩護步兵,讓步兵的優勢完全發揮出來。
如果沒有騎兵保護,步兵連安全行軍、列陣都做不到。而如今步騎配合,很多事情就好辦太多了。至少步兵再也不會在戰場上乾瞪眼,有騎兵作為粘合劑,步騎才能真正融為一體,而不是被敵軍騎兵輕易分割包圍、各個擊破。
“只是,做什麼事都離不開錢,錢,錢。”
正如孫傳庭此前所擔憂的,今天賞賜的,僅僅是出征將士的賞錢。朵顏部從草原上俘獲了上萬牧民,再加上此前帶來的部眾,加在一起,有近三萬老弱婦孺需要安置。更有上萬匹戰馬,需要配套的馬場、草料、人手,樁樁件件,都要花錢,而且是花大錢。
“刀已經磨快了,是時候動手了。”
朱由檢心中暗道。
自從他起了對皇莊動手的心思,這幾個月來,一直在暗中收集情報。
不是收集罪證,朱由檢根本不需要罪證,他只需要時間、地點、關鍵人物。
而他越摸底,就越發現,皇莊簡直是一塊超級大肥肉。
他原本以為,皇莊有三萬頃土地,已經夠多了。可稍稍一查,就發現了最大的問題:隱田。
他原本以為,管莊太監們經營著三萬頃皇莊,每年只給內庫上交十萬兩白銀,已經夠離譜了。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些管莊太監,連同宮內其他有權勢的太監,竟藉著皇莊的名義,在外大肆兼併土地。
這些土地,名義上掛著皇莊的名頭,實際上既不入皇莊的賬,也不入朝廷的賬,更不用給朝廷交一分一釐的稅,全成了太監們的私產。
簡直是無本萬利,爽到了極致。
這樣的隱田,到底有多少?
朱由檢不知道。可他絕不敢低估,這些太監的貪婪程度。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與太監深度繫結的利益群體:京畿的各大佛寺。
太監是無根之人,死後沒有家族可以託付身後事,就算有家族,他們也信不過。故而這些太監大多佞佛,死後往往會將自己的家宅、土地,盡數捐給佛寺。
也正因如此,北京城內的佛寺多不勝數,更掌握著海量的土地。
朱由檢發現,若是能借著這次機會,將太監這個利益集團連根拔起,他根本無法想象,能收割到多少白銀與土地。
可以說,這是大明自宣宗皇帝以來,歷代皇帝給後世子孫留下的一個巨型存錢罐。
沒錯,太監勢力,正是從宣宗時期開始正式崛起,也是從那時起,太監們便開始一步步侵吞國家資產。一直到如今,近二百年的積累,這個存錢罐裡的財富,朱由檢連想都不敢細想。
可朱由檢同樣清楚,這件事,早已不只是銀子的事,而是對整個天下的政治格局,進行一次徹底的大洗牌。
成,則宦官這個延續了兩百年的政治群體,將徹底退出大明的歷史舞臺。
要砸開這個巨大無比的存錢罐,必須萬分小心。所以,朱由檢小心翼翼磨了幾個月的刀。
而如今,他手裡有了這兩萬餘精銳新軍。
這兩萬餘人,或許還不足以打贏與建奴的一場大規模會戰,可用來清剿這些手無兵權的太監,卻綽綽有餘。
朱由檢心中暗道:天涼了,秋天到了。
秋風秋雨,正好殺人。
坤寧宮中。
張皇后與周皇后正襟危坐,心裡都提著一顆心,等著那位傳說中的蒙古女子前來拜見。
在她們的想象裡,這位蒙古女子,定然是一張圓臉,滿臉是被草原太陽曬出來的麻子,穿著一身厚重皮襖,露著一隻袖子,膀大腰圓,渾身油膩,還帶著一股永遠洗不掉的腥羶味。
可此刻,阿拉真正小心翼翼地穿著一身宮廷侍女服飾,站在二人面前,規規矩矩地行禮道:“奴婢阿拉真,拜見兩位娘娘。”
她抬起頭時,一雙眼睛像受驚的小鹿一般,乾淨純粹,又帶著藏不住的惴惴不安。
周皇后頓時就心軟了,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麼,卻被張皇后一聲咳嗽攔了下來。周皇后微微噘了噘嘴,卻還是端起了皇后的儀態,寶相莊嚴,沒有再說話。
“阿拉真是吧?”張皇后緩緩開口,“你知道,你為什麼進宮嗎?”
“知道。”阿拉真用略帶生硬的漢語回道,“進宮來,為陛下為奴為婢,用我的性命,保全我的部落。”
張皇后與周皇后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讀出了詫異,心中暗道:陛下好像不是這麼說的啊?
她們不知道,阿拉真在這短短一段時間裡,經歷了太多太多,幾乎在家破人亡的關口走了一遭。
那個朵顏部裡天真無邪、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小公主,已經不見了。如今站在這裡的,只是一個戰戰兢兢,想用自己的身體與一生,維繫部落生存的少女,一個手裡再也沒有任何籌碼的少女。
阿拉真這副模樣,反倒讓張皇后與周皇后都徹底心軟了。
周皇后本就不是心腸硬的人,否則張皇后當初也不會那麼快認可她。而張皇后卻不一樣,她母儀天下七年,經歷過天啟朝的風風雨雨,早就沒了小姑娘的單純。可阿拉真眼裡的惶恐與無助,是做不了假的。
張皇后放緩了語氣,道:“阿拉真,近前說話。”
阿拉真上前幾步,再次跪倒在地。
張皇后柔聲問道:“可是出了什麼事?你慢慢說。”
在張皇后的溫聲引導下,阿拉真才把朵顏部這段時間發生的變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最後,她神情哀傷,眼中卻無淚,帶著幾分認命的語氣道:“這,就是草原部落女子的命。”
張皇后瞬間想起了朱由檢此前說的話,心中頓時生出幾分強烈的緊迫感。
“按陛下說的,建奴日益強大,若是真的整合了蒙古各部,十幾萬騎兵從塞外長驅直入,我大明就真的危險了。”
“真到了那一天,我與玉娘,和眼前的阿拉真,又有什麼區別?”
“都到了這個時候,我還在計較這些後宮小事,不想著為陛下分憂,實在是不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