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朝他撲去(1 / 1)
身後。
男人逆著光穩穩地站在那,身材清瘦,像是紮根與深處的青竹。
他依舊穿著之前的那套衣裳,頭髮微微有些散亂,氣息不太均勻,攥著她的手心微微粘稠。
王保國跟著回頭,皺眉,準備開口。
顧斯年突然用力一拽。
楊幼儀控制不住地朝他撲過去。
腰身被一隻大手穩穩地扶住。
她驚慌抬頭,正巧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
顧斯年,真是長了一雙好看的眼睛,睫毛又長又翹。
難怪前世楊蘭澤生的兩個兒子那麼醜,原來是隨了顧文景。
不對!她在想什麼?
楊幼儀猛地回神,紅著臉站直身體,掙脫開他的手,站在他身邊。
顧斯年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垂在兩邊的手輕輕的摩挲了下,好似還能感覺到剛才的溫熱。
太瘦了。
那腰身,他感覺自己一隻手就能握住。
老楊家是不給女兒吃飯嗎?
但楊蘭澤吃得胖乎乎的,怎麼在這方面還搞偏心?
“你在做什麼?大街上強迫婦女,是嫌槍子吃得太少了?”
深沉的目光,投到王保國的身上。
王保國下意識打了個哆嗦,意識到自己居然被這麼個小毛孩子嚇到,惱羞成怒道。
“你胡咧咧什麼呢!看不到我在抓小偷嗎?你這麼護著她,該不會和她是一夥兒的吧!”
楊幼儀受夠了委屈,稍稍往後移了一步,讓顧斯年擋住自己大半的身子防止再被抓住,腦袋探出來,大聲。
“什麼一夥兒的,我都說鬧鐘是我買的了,你因為我沒有發票就汙衊我是小偷,以後誰還敢來找你做買賣,沒發票的人多了去了。”
王保國嘿了聲,上前一步又被顧斯年的眼神嚇回來,梗著脖子跟她吵。
“你不是小偷,你剛心虛什麼?別以為現在有人給你撐腰你就能跑,我告訴你,今兒個我還就非得帶你去警局了!”
楊幼儀咬緊下唇。
從顧斯年的角度看過去,就是一個白白軟軟的包子被氣地鼓起來,後腦勺也圓滾滾的。
怎麼會有人看起來瘦瘦的,但到處都圓不隆冬?
“不就是發票嗎?在我這,她不知道放哪兒了而已。”
他從兜裡摸出一張發票,扔到王保國的臉上。
“看清楚了,是不是鬧鐘的!”
王保國一下愣住,拿著發票前後翻看。
紙質是對的。
牌子也是對的。
時間也對。
“這……”
冷汗唰地一下下來。
他緊緊地攥著發票,腦子混成一片。
鬧得這麼大,到最後如果發現是一場烏龍,雖然現在的工作都是鐵飯碗,但一個處分是跑不掉的了。
他試圖垂死掙扎。
“誰知道是不是你們從誰家偷來的?剛剛拿不出來,現在就行了?”
顧斯年好笑,長指指著姓名那一欄。
“看到了嗎,顧斯年,不信的話,我可以把我的身份證件再給你看看,需,要,嗎?”
每一個字都拍在王保國的臉上。
王保國咕咚一聲咽口口水,證據都擺在他的臉上了,容不得他不信,笑容訕訕地將發票還給顧斯年。
“你說,這不是鬧了個大烏龍嗎?”
他又看向楊幼儀,故作慈藹地訓斥道。
“你這丫頭,出來賣東西也不問清楚家裡人,這是你哥哥嗎?”
楊幼儀沉著臉,不說話。
顧斯年挑挑眉,對這個稱呼也沒什麼異議。
不過是個稱呼罷了。
“現在,怎麼辦?”
王保國滿頭大汗,心裡恨得不行,面上還要裝出一副笑模樣,往櫃檯後走。
“既然能證明鬧鐘是咱的了,我就給你們登記了,作為賠償,兩塊的抽成我就不要了成不成?”
說這話時,他的心都在滴血。
國營飯店的大肉包子才一毛錢一個,這可是足足二十個大肉包子。
楊幼儀將鬧鐘拿回來,抱在懷裡,語氣僵硬。
“算了,我不用你賣了,我要投訴你!”
王保國寫字的手一頓,笑容僵住。
“沒必要吧小姑娘,大家都是一個縣城的人,抬頭不見低頭見,非要搞得這麼難看?”
現在知道難看了?
楊幼儀不和他多說,氣鼓鼓地轉頭去了接待處。
王保國在後面喊了幾聲都沒將人喊住,想要追上去又被顧斯年攔著,只能氣急敗壞地看著他們離開。
事情鬧得很大,接待處的人也早就注意到了。
楊幼儀的投訴剛一交,上面的處罰就下來了,罰一個月的工資,記處分,待崗檢視。
她拿著紙條,長長地出了口氣,轉頭,看向身邊的人,抿了抿唇,小聲。
“剛才,多謝你了。發票……”
顧斯年將發票收好,語氣輕飄飄地毫不在意。
“是我之前買鬧鐘用的,這是我哥給你的吧,他沒給你發票?”
楊幼儀低著的頭晃了晃。
有意思。
剛剛還像個小炮仗跳著腳要去告狀,現在就又變回鵪鶉了。
顧斯年鬆動了兩下脖子,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她的手腕,點了點鬧鐘。
“還打算賣嗎?”
楊幼儀抱著鬧鐘失落:“應該,難賣了吧。”
顧斯年想了想:“我帶你去個地方。”
楊幼儀一愣。
他長腿一邁,已經走出去兩步。
她來不及多想,抱著鬧鐘追上他。
東街是清河縣最熱鬧的街巷,大大小小的商鋪都在這邊。
他們走過飯店,走過裁縫鋪,最終,停在了一個小門店前。
顧斯年帶著她進去,低聲介紹。
“這是縣裡的國營信託商店,我和這裡的主任算是朋友,問問看說不定能賣個不錯的價格。”
信託商店?
楊幼儀還是頭一次來這種地方,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看,櫃檯上擺放的是各種各樣的家電。
一位身穿中山裝的老年人坐在櫃檯後,背對著他們正搗鼓著一個手錶。
顧斯年打招呼:“劉主任,好久不見。”
劉青山回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眯著眼睛看了會兒認出他來,笑著道。
“是斯年啊,你這小子,多久沒來了,怎麼,這次又有什麼好東西?”
顧斯年輕笑,讓開身後的人。
“我可沒那麼多好東西,這次是她想賣一個鬧鐘,您給掌掌眼,看能賣多少。”
劉青山語調上揚哦了聲,上下看了楊幼儀一眼,笑得更加慈祥了。
“小同志,把你的鬧鐘拿來我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