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道侶天成（1 / 1）
回宮後，趙匡胤獨坐在御書房內，若有所思。
林越的一番話，徹底斷了他修仙的念想，可他心中卻無半分遺憾，反倒豁然開朗。
林越所言極是。
世上本就沒有雙全法，他既然貴為大宋天子，執掌天下蒼生命脈，便註定無法逃脫天道的桎梏。
更不能因一己之私，荒廢朝政、辜負蒼生。
思緒流轉間，史書中的一些沉迷長生，終遭天譴的帝王記載，一一浮現在他眼前。
漢武帝劉徹痴迷方士、渴求長生，封神仙官、寵信李少君，耗費國力煉製丹藥，最終釀成父子相殘、血流成河的慘狀。自身也被天道反噬，暴崩於宮中。
晉哀帝司馬丕沉溺長生之術，斷谷服丹，妄圖超脫生死，最終遭天道懲罰，身染重疾、癱瘓在床，年僅二十五歲便暴亡。
宋文帝劉義隆，北魏武帝拓跋珪，皆沉迷鬼神讖語，荒廢朝政、猜忌宗親，最終皆被天道反噬，精神失常，慘死於親生兒子手中。
還有唐朝數位帝王，皆因服丹求仙，落得身敗名裂、不得善終的下場。
這些前車之鑑，趙匡胤銘記於心。
他清楚，林越絕非尋常方士，而是真正邁進了修仙門檻、擁有通天本事的人。
這般奇才，若能與大宋皇家繫結，便是天下蒼生之福，更能為他的子孫後代結下仙緣，護大宋江山千秋萬代、長治久安。
這時，趙匡胤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女兒趙燕孃的模樣。
身為父親，他早看穿女兒的心思。
燕娘看林越的眼神，眼底的情意藏都藏不住。
那是少女懷春的羞澀與執著，是滿心傾慕卻不敢言說的悸動。
既然自己無緣修仙，那便將林越牢牢拴在皇家身邊，而燕娘，便是連線二者最好的紐帶。
“卓謙，去傳燕娘。”
“臣遵旨！”
大太監卓謙躬身應下，快步退了出去。
不多時，趙燕娘輕步走進御書房，屈膝行禮，聲音輕柔：“爹爹，喚女兒來，可有要事？”
“到爹這兒來。”
趙匡胤招招手，等女兒挨著他坐下，故意沉下神色，語氣鄭重，“燕娘，翻過年你便要及笄了，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爹今日喚你前來，便是想問問你，京中諸多權貴子弟、世家公子，可有哪家入了你的眼？若是有中意的，爹便為你賜婚。”
趙燕娘聞言，大驚失色，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連忙搖頭，語氣急切又帶著幾分委屈：“爹爹，女兒不嫁！女兒不想嫁入權貴之家，更不想與人聯姻，女兒只想留在父皇身邊，侍奉爹爹左右······”
她滿心以為父親要將她許配給權貴之子，用聯姻鞏固皇權，換取朝堂安穩。
一時間，她心中又急又慌，眼眶都微微泛紅，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苦相。
見女兒這般模樣，趙匡胤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他伸手輕輕點了點女兒的額頭，語氣寵溺：“你這丫頭，慌什麼？爹又沒說要逼你聯姻，更沒說要將你許配給不喜歡的人。我的寶貝女兒，金枝玉葉，自然要嫁給自己喜歡的人，爹怎會委屈你？”
他頓了頓，目光溫柔地看著燕娘，緩緩開口，“爹問你，若是將你許配給林真人，你嫁不嫁？”
“林······林真人？”
趙燕娘渾身一僵，臉頰猛地爆紅，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連耳根都變得滾燙，羞澀得不敢抬頭。
她終於明白，父親方才是在逗她，心中的慌亂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羞澀與歡喜。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女兒······女兒一切憑爹爹做主！”
趙匡胤看著女兒嬌羞的模樣，心中愈發欣慰，哈哈大笑道：“好！好！不愧是朕的女兒，有眼光！林真人仙風道骨，心懷天下，既有通天本事，又有仁厚之心，與你正是良配。此事，爹便替你做主了，過幾日便派媒人前往青玄觀，向林真人提親。”
······
幾日後，青玄觀山門外，一行車馬浩浩蕩蕩而來，為首的正是中書侍郎、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趙普。
他神色肅穆，身後跟著數十名宮人，駕著三輛滿載物品的馬車，車上綾羅綢緞、金銀珠寶、珍稀藥材、日用雜物一應俱全，皆是御賜禮物。
趙普心中清楚，自己能重新返回汴京，官至副相、執掌朝堂中樞，離不開趙匡胤的絕對信任，更離不開林越在皇帝面前的舉薦與相助。
雖說他是官家踩踏晉王的馬前卒，卻也正因此事事，贏得了官家的專屬信任。
此次皇帝派他前來當媒人，既是對他的重託，也是對他的認可。
此事若成，便是皇家與林越的雙向繫結，於大宋、於他自身，皆是益處無窮。
可趙普也明白，此事絕非易事。
林越是修仙之人，性情淡泊、不慕名利，對道侶的選擇，定然有著極為苛刻的條件。
燕國公主身份高貴、溫婉賢淑，固然是良配，卻未必能入林真人的眼。
王順稟報後，林越出觀相迎。
“趙相公大駕光臨，青玄觀蓬蓽生輝。貧道疏於打理，未能遠迎，還望相公海涵！”
趙普連忙上前，對著林越拱手回禮，語氣恭敬又不失宰相應有的氣度：“林真人客氣了！真人乃修仙雅士，清心寡慾，趙某前來叨擾，已是唐突，怎敢勞煩真人遠迎？
趙某今日前來，來是受官家所託，給真人送來些薄禮，聊表官家的心意。二來，也是趙某個人，特來向真人致謝。若不是真人在官家面前美言，舉薦趙某尚有可用之才，趙某此刻恐怕還在河陽吃土······”
二人有說有笑，一同進觀。
趙普示意宮人將禮物卸下，笑著道：“官家感念林真人培育稻種、麥種，心繫天下蒼生，一心為大宋百姓謀福祉，特命人備下這些物品，可作觀中用度，還望真人不要推辭。”
林越掃過那些禮物，神色未變，淡淡頷首，語氣謙和：“趙相公替我多謝官家厚愛。官家心繫天下、體恤貧道，貧道感激不盡。這些禮物，貧道便卻之不恭，收下了。日後貧道定當盡心培育糧種，不負官家所託，不負天下蒼生······”
他心中清楚，趙匡胤此舉，既是拉攏，也是十足的誠意。
若是執意推辭，反倒顯得生分，也不利於日後稻種、麥種的推廣，更不利於庇護明塵、明汐姐妹。
王順指揮著宮人有序搬運禮物，林越則引著趙普來到客房，分賓主坐下。
明塵、明汐端上熱茶，躬身行禮後，便懂事地退出客房。
趙普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緩緩開口，語氣誠懇：“說起來，趙某能有今日，全靠真人相助。當初趙某貶謫離京，心中滿是忐忑，深知自己前路難測。若不是真人在官家面前直言，言說趙某尚有可用之處，趙某也難有機會重回汴京。更別說升任中書侍郎執掌中樞。這份恩情，趙某沒齒難忘！”
林越擺了擺手，語氣淡然：“趙相公言重了！你本就有經天緯地之才、治國安邦之能，先前不過是時運不濟。官家識人善用、明辨是非，重用你，乃是情理之中。貧道不過是順勢而言，據實稟報，算不上什麼恩情。”
“真人太過謙遜了。”
趙普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隨即，不再過分糾纏於恩情之事，轉而與林越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從靈潤圃的糧種長勢，聊到朝堂政務，再聊到道家修行，語氣輕鬆，暗中卻在盤算著，尋找最合適的時機，提及提親之事。
待氣氛融洽，趙普神色微微一正，話鋒緩緩一轉，說出重點。
“林真人，趙某今日前來，除了致謝、送御賜禮物之外，還有一件私事，想與真人坦誠商議。官家近日憂心燕國公主的婚事，公主再過不久便要及笄，性子溫婉賢淑、知書達理，官家總想為她尋一位良配，能護她一生周全。”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林越，帶著幾分試探，語氣誠懇：“說起來，林真人與公主頗有緣分。當初公主身染奇疾，是真人出手相救，助她痊癒。後來公主在樊樓遭遇刺客，亦是真人挺身而出，護她平安。
趙某看得出來，公主對真人頗有好感，滿心傾慕。而真人待公主，也向來溫和有禮，頗為關照。真人仙風道骨、心懷天下，公主溫婉善良、金枝玉葉，二人若是能結為連理，既是天作之合，也能了卻官家的一樁心事。趙某斗膽，敢問真人，對這樁婚事，可有意願？”
話語落下，趙普便微微前傾身子，目光緊緊盯著林越，等待著他的回答。
他清楚，林越是修仙之人，不重世俗名利，不重兒女情長，故而不擺宰相的架子，不拿皇家的權勢施壓。
只以情動人、以理服人，盡顯宰相應有的通透與分寸。
林越聞言，神色微動，沒有立刻回答，陷入了沉思。
他心中清楚，趙燕娘並非尋常女子，乃是他命中註定的天命羈絆之人，從初次相遇，他便感知到二人之間的緣分。
再者，他如今潛心修仙，而天命羈絆之人，正是他修行之路上的助力。
若是與燕娘成親，日後朝夕相處，更易在她身上暴擊出修為點，助力自己突破境界。
更何況，趙匡胤此舉，既是拉攏，也是十足的誠意。
他若是拒絕，不僅會拂了皇帝的心意，斷了與皇家的羈絆，不利於日後稻種、麥種在天下各州府的推廣。
權衡利弊，這門親事，於公於私，皆是最優之選。
片刻後，林越抬眸，目光平靜，語氣鄭重：“多謝官家厚愛，也多謝趙相公費心周旋。燕國公主溫婉賢淑，良善純厚，心懷仁善，與貧道也算有緣，這門親事，貧道答應了。等公主及笄後，貧道便三媒六聘，前去求婚！”
趙普聞言，心中大喜，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連忙起身拱手：“太好了！真人能應允，真是太好了！趙某定當立刻回宮，將這個好訊息稟報官家，也好讓官家與公主放心。”
他心中的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此次提親，圓滿達成，既不辱使命，也報答了林越的恩情，又促成了皇家與林越的聯姻，繫結了這尊修仙奇才，於大宋、於他自身，皆是一舉三得。
趙普又與林越寒暄了幾句，便急匆匆地起身告辭，恨不得立刻趕回皇宮，將這個好訊息稟報給趙匡胤與趙燕娘。
······
皇宮內，趙燕娘正守在御書房內，心不在焉地看著父親批閱奏疏，心中卻一遍遍猜測著提親的結果。
既滿心期待，又忐忑不已。
如果林真人不答應，她該怎麼辦？
“官家，趙相公求見！”
聽到趙普回來，趙匡胤和趙燕娘齊齊抬頭。
趙匡胤放下手中的筆，揮揮手：“讓他進來！”
“是！”
卓謙轉身出去，不多時，便帶著趙普進來。
趙普急匆匆地進來，步履輕快，臉上滿是喜色。
趙燕娘心頭一跳。
看趙相公這表情，林真人應該是答應了？
但趙普不說出結果，她還不放心。
她很想開口問一問，林越是否答應，但女子天生的矜持，又讓她把心中的想法硬生生吞下。
只是拿眼看著趙普，希望他快點說出真相。
“臣趙普叩見官家！”
趙匡胤從趙普表情已經推斷得差不多了，他輕輕揮手，語氣平靜：“平身吧！”
“謝官家！”
趙普笑著躬身行禮，語氣爽朗，“恭喜公主，賀喜公主，臣此番不辱使命。林真人已然應允了這門親事，他說等公主及笄後，便來求婚！”
趙燕娘聞言，瞬間臉頰爆紅，眼中滿是歡喜與羞澀，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悅，高興地笑起來。
“女大不中留，這就樂上了，可別嫁了郎君忘了爹孃······”
趙匡胤逗了一句。
“爹······”
趙燕娘臉色羞紅，轉身便跑出御書房。
趙匡胤和趙普見狀，忍不住哈哈大笑。
這樁姻緣，終是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