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爭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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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封。

皇宮。

垂拱殿的燭火已經燒去了大半截,蠟燭油滴滴答答的,順著銅盞流下來,在案面上凝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白色。

殿內沒有旁人,太監和侍女都被撤了,只有趙匡胤和趙光義兄弟二人。

炭盆裡的火早就熄了。

殿內冷得像冰窖,可誰也沒有叫人進來添炭。

因為他們都沒心思在意這些。

趙匡胤坐在御案後,面前攤著開封府尹呈上的那份驗屍格目。

他臉色陰沉。

何掌門死於中毒。

毒是下在茶裡的,茶是驛館的差役送的。

而那差役是半個月前才招進來的,事發之後便不見了蹤影,整個開封都搜遍了也沒找到。

更別提是誰指使的,真兇是誰了。

開封府尹查了半個月,只查出這些。

趙光義站在下首,面色平靜。

雙手垂在身側,姿態恭謹。

但眼神很是淡漠。

他已經在這裡站了半個時辰。

趙匡胤沒有讓他坐,他便沒有坐,也沒動。

安靜。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細微聲響。

趙匡胤終於開口,聲音很低。

“光義,何掌門的事,你知道多少?”

趙光義微微垂首:“臣也是從開封府尹那裡聽說的。”

“何掌門死在驛館,中毒而亡,兇手在逃,臣已經命開封府加緊追查,務必給陛下和江湖上一個交待。”

趙匡胤抬起頭,看著自己的弟弟。

燭光在兩人之間跳動,將趙光義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那張臉上沒有破綻,恭謹、坦然、無辜。

一切都是恰到好處的臣子模樣。

可正是這恰到好處,讓趙匡胤心裡一陣陣發寒。

因為他們除了君臣,還是兄弟。

“朕問的不是開封府查到了什麼,朕問你,這件事跟你有沒有關係。”

趙光義抬起頭,迎上兄長的目光,眼神坦然。

“臣不明白陛下為何這樣問。”

“何掌門是陛下召見的,死在開封,臣與何掌門素無往來,為什麼要殺他”

趙匡胤凝視著他。

那目光裡充滿了審視與探究。

趙光義沒有迴避,直視他的目光。

再也沒有任何波動。

這也讓趙匡胤更加失望。

他寧願看到自己弟弟驚慌失措。

那就證明他們還有感情。

可現在呢……

趙匡胤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聲音裡多了幾分疲憊。

“光義,你知道何掌門一死,江湖上怎麼說嗎?”

“他們說朝廷召見七盟掌門,名為詢問,實為誅殺。”

“何掌門是第一個,也絕對不是最後一個。”

“江湖人士說朕是暴君,要替天行道。。”

“你讓朕怎麼辦?打,朝廷跟江湖人結下死仇,從此永無寧日。”

“不打,天下人說朕軟弱,連幾個江湖掌門都護不住。”

趙光義沉默了片刻。

“陛下莫要多慮,江湖人向來都是嘴硬,他們不敢和朝廷作對,過些日子就不鬧了。”

趙匡胤搖了搖頭。

“光義,朕不想跟你繞彎子,你告訴朕,何掌門是不是你殺的?”

“這重要嗎?”

“當然重要。”

殿內安靜了片刻。

趙光義看著兄長的臉。

那張臉上有憤怒,有失望,還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疲憊。

然後他挺起胸口。

“臣沒有殺何掌門。”

趙匡胤盯著他冷冷一笑。

那笑容很淡,帶著幾分苦澀。

“光義,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從小到大做了什麼事都不肯認。”

他的聲音漸漸提高,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

“朕替你瞞了多少事,擦了多少屁股,你自己數得清嗎?”

“朕以為你會收斂,以為你會懂事,以為你會明白朕的苦心。”

“可你沒有!”

“你一次比一次過分,一次比一次狠,現在,你連朕召見的人都敢殺。”

趙光義面色不變,只是垂下了眼簾。

“臣再說一遍,沒有殺何掌門!”

趙匡胤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御案上。

那聲音之響,連殿外的太監都嚇了一跳。

案上的茶盞跳起來,翻倒在奏章上,茶湯洇開一片深色的印漬。

“趙光義!你還要騙朕到什麼時候?”

趙光義抬起頭。

看到趙匡胤那張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因為用力而暴起的青筋。

心中忽然湧起一種奇異的平靜。

和以前那種誠惶誠恐完全不同。

因為在他心裡眼前這人只是皇帝,他們之間的兄弟情誼早已不復存在。

“陛下息怒,臣確實沒有殺何掌門,陛下若不信,臣也無話可說。”

趙匡胤猛地拍案,指著殿門,聲音爆炸。

“滾!給朕滾出去!”

“臣告退。”

趙光義深深一揖,轉身向殿外走去。

走了幾步,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像是什麼重物倒在地上。

他回過頭,看見趙匡胤一隻手撐在御案上,另一隻手捂著胸口,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趙光義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快步走回去,扶住趙匡胤的胳膊。

“陛下,臣去叫太醫。”

趙匡胤推開他的手,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跡。

那動作很慢,像是費了很大的力氣。

他看著趙光義,目光裡滿是複雜。

“不用,朕沒事。”

趙光義站在他身側,沒有說話。

此時趙匡胤那曾經威嚴英武的臉很是蒼白、疲憊,佈滿了細細的皺紋。

他忽然想起一個殘酷的事實。。

兄長比他大十二歲。

今年,兄長已經四十九了。

而且還有著很嚴重的內傷。

他老了,身體也不好。

趙匡胤緩緩直起身,靠著御案,閉上了眼睛。

殿內很安靜,只有兩個人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光義,朕不是不知道你在背後做什麼。”

“朕不說,是因為朕不想兄弟反目。”

“父親臨終前說的話,朕一直記著,可你,你還記得嗎?”

趙光義沉默了片刻,緩緩道:“臣記得。”

又是臣。

趙匡胤深深嘆了口氣,睜開眼看著他。

“記得就好,你走吧。”

趙光義深深一揖,退出殿外。

殿門在他身後合攏,隔絕了殿內昏暗的燈光。

他站在廊道里,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初冬的寒意。

他深吸一口氣,那股冷冽的空氣灌入肺腑,讓他紛亂的思緒稍稍平靜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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