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1 / 1)
與此同時,賈陽在宮門外等著。
見趙光義出來,連忙迎上去,給他披上一件狐裘大氅。
趙光義冷麵上了馬車,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
馬車轆轆駛過街巷,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單調而沉悶。
他沒有說話,賈陽也不敢問。
等回到晉王府,趙光義大步走進書房,將門重重關上。
賈陽跟在後面,垂手站著。
趙光義在書案後坐下,如雕塑般一言不發許久。
隨後他的手指輕輕敲著案面,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賈陽,那個計劃,可以提前了。”
賈陽駭然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王爺,您不是說要再等兩個月嗎?”
趙光義看著他,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漠。
“等不了了,何掌門的事陛下已經起了疑心,再等下去,夜長夢多。”
“也到了該動手的時候了。”
賈陽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屬下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趙光義擺了擺手。
“注意手腳乾淨些。”
“是。”
賈陽退出書房,輕輕合上門。
書房裡只剩趙光義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
望著頭頂那根盤龍藻井,望著那條栩栩如生的金龍,嘴角緩緩揚起。
兄長吐血了。
方才,他看見那縷鮮血從兄長的嘴角溢位來時,心中湧起的不是擔心,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說不清的興奮。
兄長的身體,比他想象的更差。
這是件好事。
陛下多病,他自當勉勵。
……
華山。
山上的樹葉已經落了大半,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山風從北面吹來,帶著徹骨的寒意,吹得那些枯枝嘎嘎作響。
伍鶴站在竹棚外,手裡捏著一份剛送來的密報。
密報是房佘用“聞千里”最緊急的渠道送來的,信封上蓋著三道火漆印。
他拆開信,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信上的內容不多,但每一條都觸目驚心。
何掌門死在開封驛館,毒是下在茶裡的。
下毒的人已經查到了,是羅網的一個外圍成員,事發後就被滅了口。
滅口的人,是趙光義府上的侍衛。
房佘花了大半個月,才順著這條線摸到了晉王府的門坎。
只是沒有相關物證,證據鏈不完整,但指向已經很清楚了。
伍鶴將信摺好,收入懷中。
他站在崖邊,望著腳下翻湧的雲海,沉默了很久。
雲海白茫茫一片,看不見底,也看不見遠方。
山風從谷底吹上來,帶著潮溼的水汽,打在他臉上,冰涼刺骨。
他轉身向議事廳走去。
何掌門的死,他早就猜到是趙光義乾的。
可猜到是一回事,確認是另一回事。
現在確認了,他反而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憤怒。
高興的是,七盟不用跟朝廷翻臉,敵人還是趙光義。
憤怒的是,何掌門一生積德行善,不該有此下場。
議事廳的門敞開著,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伍鶴走進去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趙鐵山蹭的起身,第一個開口:“伍將軍,查到了嗎?”
伍鶴點了點頭。
廳內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是趙匡胤殺的,和朝廷沒關係。”
趙鐵山瞪大了眼睛:“那是誰?難道真是……”
伍鶴看著他,緩緩吐出三個字重複了一次:“趙光義。”
廳內瞬間炸開了鍋。
“還真是這個王八蛋!”
“混蛋!”
趙鐵山一拳砸在桌上,那聲音震得茶盞都跳了起來。
“狗孃養的!老子就知道是他!”
沈驚鴻淡淡道:“伍將軍,有證據嗎?”
伍鶴從懷中取出那份密報,放在桌上。
“鎮關軍在開封的眼線查到的,下毒的人是羅網的外圍成員,事發後被滅了口。”
“滅口的人是趙光義府上的侍衛,雖然沒有確鑿證據,但指向已經很清楚。”
謝長卿捻著鬍鬚,緩緩嘆了口氣。
“不完整的證據,沒有說服力,趙光義不會認的,朝廷也不會認。”
沈浪摺扇一合:“謝谷主說得對,沒有鐵證,就不能把趙光義怎麼樣。”
趙鐵山瞪著眼:“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算了?”
“要讓何掌門死不瞑目嗎!”
伍鶴搖了搖頭。
“不是算了,是不能急。”
“趙光義殺何掌門,就是要激化朝廷和江湖的矛盾,咱們要是現在打進去,正好中了他的計。”
沈驚鴻淡淡道:“那依伍將軍的意思,咱們該怎麼辦?”
伍鶴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只能等。”
趙鐵山一愣:“等?等什麼?”
伍鶴道:“等趙光義自己露出破綻。”
“他殺何掌門,是為了挑起朝廷和江湖的紛爭,可現在朝廷和江湖沒有打起來,他一定會做更多的事,來激化矛盾。”
“他做得多,破綻也就多。”
沈浪摺扇輕搖:“伍將軍說得有道理,與其盲目衝動,不如靜觀其變。”
“以不變應萬變。”
趙鐵山還要說什麼,靈玄真人開口了。
“貧道贊成伍將軍的意思,何掌門的仇要報,但不是現在。”
“現在動手,是送死,貧道不想讓天師府的弟子白白送命,而且大節有失。”
趙鐵山聞言沉默了,環視一週。
沒有人支援他。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坐回椅子上,像洩了氣的皮球。
“行,那就等,等到什麼時候?”
伍鶴道:“等到趙光義自己撐不住的時候。”
眾人散去後,議事廳裡只剩下伍鶴和靈玄真人。
陽光從窗欞間透進來,照在空蕩蕩的椅子上,照在那些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茶盞上。
靈玄真人坐在那裡,手中的拂塵紋絲不動。
“伍將軍,你真的覺得,我們能等到那一天?”
伍鶴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能。”
靈玄真人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意味。
“貧道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很多事,有些事,等得到,有些事,等不到。”
伍鶴沒有回答。
他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翻湧的雲海。
雲海依舊白茫茫一片,看不見底,也看不見遠方。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出議事廳。
山風迎面撲來,帶著松針和泥土的氣息。
他大步向山下走去,步伐沉穩,沒有半點猶豫。
時機尚未成熟。
眼下唯一要做的,還是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