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猜疑的種子(1 / 1)
趙五的臉色微微發白,但聲音還算平穩。
“去過,小人前天夜裡路過鏡心湖的駐地,看見有人在翻看一本武學秘籍。”
“封面上寫著《寒冰真解》四個字,小人怕惹事,沒敢聲張,昨天縱雲閣的人問起來,小人材說了。”
伍鶴看著他。
“你看見的那個人,長什麼樣?”
趙五搖搖頭道:“沒看清,那人背對著窗戶,只看見一個背影。”
伍鶴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扣住了趙五的肩胛。
趙五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伍鶴的手指收緊了幾分,他的話便卡在了喉嚨裡。
伍鶴提著他,飛回了那片空地。
落地時,趙五的雙腿已經軟了。
伍鶴將他扔在地上,他踉蹌了幾步,勉強站穩,但膝蓋在不停地發抖。
周圍的火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蒼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
伍鶴轉過身,面對在場所有人。
“諸位,這個人,不是鐵衣門的弟子,他是羅網的人。”
此話一出,一片譁然。
鐵衣門的弟子們面面相覷,有人認出了趙五,滿臉不可置信。
鐵衣門的一個頭目從人群中擠出來,盯著趙五看了又看。
“伍將軍,這……這怎麼可能?趙五跟了鐵衣門三年,三年前就入了夥,他怎麼會是羅網的人?”
伍鶴道:“三年前的趙五,是鐵衣門的人,現在的趙五,不是。”
他低頭看著趙五,目光平靜如水。
“是你自己說,還是我用些手段撬開你的嘴?”
趙五的嘴唇哆嗦著,眼珠轉了又轉。
他看了看周圍那些火把。
跑是跑不掉了。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桿,臉上的恐懼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平靜。
“伍將軍是怎麼認出小人的?”
他的聲音不再發抖,甚至帶著幾分好奇。
伍鶴淡淡說道:“你的解釋天衣無縫,單從邏輯來講,看不出來你是羅網的人。”
“但今日縱雲閣與鏡心湖的爭鬥,對羅網而言,是最樂意看到的。”
“尤其是在我得知你們羅網已經混進七盟之後,這種事情只有你們能幹得出來。”
趙五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最終還是深嘆了口氣,很是無奈。
他原本以為伍鶴掌握了他什麼重要的證據,所以才幹脆放棄了辯解。
沒想到他竟然是靠猜的。
縱雲閣的女弟子握緊了劍柄,聲音發顫。
“伍將軍,你說他是羅網的人,那他怎麼會在鐵衣門待了三年?”
伍鶴道:“他不是在鐵衣門待了三年,他是在你們攻破鷹愁澗之後,才假扮成趙五混進來的。”
“真正的趙五應該已經死了,屍體大概埋在華山某個地方。”
鐵衣門的頭目臉色鐵青。
“伍將軍,小人這就帶人去找。”
伍鶴點了點頭。
那鐵衣門的頭目一揮手,帶著幾個弟子匆匆離去。
伍鶴轉過身,面對在場所有人。
火光映在他臉上,將那張稜角分明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他的目光從那些驚愕的面孔上一一掃過,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的耳朵。
“諸位,羅網派這個人混進七盟,目的是什麼?”
“不是為了刺探情報,是為了讓七盟自己打起來。”
“他們不需要動手,只需要在你們之間種下幾顆猜疑的種子,看著它們發芽、生長、蔓延。”
“等你們打得頭破血流,羅網再出來收拾殘局,這就是他們的計策。”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低著頭,有人面露愧色,有人眉頭緊鎖,有人在悄悄打量身邊的人。
縱雲閣的女弟子收起長劍,向鏡心湖的中年男子深深一揖。
“抱歉,是我被小人挑撥了,害得死了這幾位同仁。”她的聲音哽咽,眼眶通紅。
鏡心湖的中年男子連忙扶住她。
“羅網奸險防不勝防,你我都是中了他們的計,死去的弟子,我也有責任。”
“若是我當時冷靜一些,不帶著人衝過去,也許就不會出事了。”
人群外面,幾個掌門終於趕到了。
盟主霍宗元走在最前面,面色鐵青。
他快步走到伍鶴面前,看了看他腳下的趙五,又看了看地上那幾具蓋著白布的屍體,沉默了片刻。
“伍將軍,這是……”
伍鶴道:“羅網的奸細,挑撥縱雲閣和鏡心湖動手,死了四個人。”
盟主的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了一下。
他盯著趙五,目光如刀。
“你真是羅網的人?”
趙五沒有回答,只是閉上了眼。
盟主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轉向縱雲閣和鏡心湖的人。
“兩位,今日之事,到此為止,死去的弟子,我會安排後事,撫卹家屬,至於這個人——”
他看向趙五,一字一頓。
“我要讓他把知道的一切都吐出來。”
伍鶴點了點頭,將趙五交給霍宗元身邊的幾個天玄門弟子。
那些人接過趙五,用牛筋繩捆了手腳,押了下去。
盟主轉過身,面對在場所有人。
他的目光從那些面孔上一一掃過,聲音沉痛。
“諸位,今日之事就是個教訓,羅網的人已經混進來了。”
“他們躲在暗處挑撥離間,無孔不入。”
“從今日起,各派嚴加戒備,不許私鬥,有什麼矛盾,報給我,我來處置,誰要是再敢私自動手,休怪本盟主不講情面。”
“另外在內部要嚴格自查,找到羅網的雜碎。”
沒有人說話,這是紛紛點頭。
盟主又看向縱雲閣和鏡心湖的人。
“兩位,把死去的弟子抬回去,好好安葬,明日一早,本盟主親自去你們那裡,商議後事。”
縱雲閣的女弟子和鏡心湖的中年男子同時抱拳。
“多謝盟主。”
人群漸漸散去。
火把被一支支熄滅,空地上暗了下來。
只剩幾盞氣死風燈還亮著,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地上那幾攤血跡在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像是某種無聲的控訴。
伍鶴站在空地中央,望著那些人遠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趙五抓住了,可又怎麼樣呢。
畢竟是死了人。
縱雲閣和鏡心湖的裂痕已經出現了,不是抓住一個奸細就能彌合的。
那幾具屍體躺在地上,那幾條人命沒了,猜疑的種子已經種下了。
總有一天,它會再次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