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左右為難(1 / 1)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華山都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氣氛中。
南峰之巔的晨霧似乎比往日更濃了,灰濛濛地壓在那些飛簷枓栱之上,久久不散。
各派的駐地門前加派了崗哨,進出的弟子都要仔細盤查,連送菜的農夫都不放過。
有人在翻查名冊,核對每一個弟子的來歷和師承。
有人在暗中觀察同門的言行舉止,試圖從蛛絲馬跡中找出破綻……
懷疑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
整個華山之上,人人自危。
走在石階上迎面而來的不再是笑臉和寒暄,而是警惕的目光和刻意的迴避。
從前並肩作戰的同袍,如今成了彼此眼中的嫌疑物件。
連吃飯的時候,都有人刻意避開人群,端著碗躲到角落裡。
沒有人知道誰是羅網的奸細,也沒有人知道自己身邊的人是不是奸細,會不會對自己也有危險。
每個門派都在嚴肅緊張地自查。
……
龍華軍駐地。
伍鶴坐在院中的石椅上,手裡端著一杯茶。
這幾天他沒有出門,也沒有參與各派的自查。
在如今關頭,各個門派都在自保,對其他人保持著高度的警惕。自己還是不要,卻惹不必要的麻煩為好。
此時周雄從外面走進來,甲冑未卸,風塵僕僕。
他在伍鶴對面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
“將軍,各派查了兩天,什麼也沒查出來,霍盟主那邊急得嘴角起了泡。”
伍鶴輕輕點頭。
周雄又道:“將軍,咱們龍華軍要不要也查一查?”
“咱的人不少,萬一混進來一兩個……”
伍鶴搖了搖頭。
“不用,龍華軍的人都是從雄州帶來的,每一個都知根知底,羅網的人混不進來。”
龍華軍跟那些江湖門派不一樣,他們身上都有著久經沙場計程車兵氣息,即便羅網的人能模仿他們的音容相貌,這種氣質也是模仿不出來的。
假的在其中很容易就會被發現。
周雄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對伍鶴的判斷一向信服。
片刻後腳步聲從院門口傳來。
孫林快步走進,身後跟著一個天玄門的弟子,穿著玄色勁裝,腰間懸著令牌。
那人走到伍鶴面前,抱拳一禮。
“伍將軍,我家盟主有請。”
伍鶴放下茶杯,站起身。
盟主這個時候找他,多半是為了羅網的事。
他整了整衣袍,大步向外走去。
伍鶴推門進去時,霍宗元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
窗外是翻湧的雲海,白茫茫一片,看不見底,也看不見遠方。
他穿著一身玄色錦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鬢角的白髮比前幾天多了許多。
聽到腳步聲轉過身,示意伍鶴坐下。
“伍將軍,本盟主請你來,是想商議一下接下來的事。”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眼下的青黑很深,顯然這幾天沒有睡好。
伍鶴在他對面坐下。
“霍盟主請講。”
他走到牆邊,取下那張輿圖,鋪在桌上。
他的手指落在洛陽的位置上,用力點了一下。
“眼下我們在華山耽擱的時間夠長了,圍剿羅網分舵的事情必須馬上執行。”
“第一站就是洛陽分舵。”
伍鶴沉默了片刻。
“霍盟主這個法子,咱們之前商議過,但現在有個問題不得不考慮。”
霍宗淵看著他:“什麼問題?”
伍鶴緩緩說道:“時間。”
“現在因為羅網奸細的事情,鬧得各個門派人心不齊,彼此之間相互猜忌。這個時候,軍心不穩是出兵的大忌。”
霍宗元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著輿圖上那些紅圈,盯著那六個標註著分舵位置的紅圈,沉默了很久。
“伍將軍說得對,這是個問題。”他深深嘆息著。
伍鶴道:“我有個提議。”
霍宗元抬起頭。
伍鶴道:“先不動。”
盟主眉頭微皺。
“先不動?什麼意思?”
伍鶴道:“羅網的人混進來了,他們在暗處,咱們在明處。”
“現在無論咱們做什麼,他們都能第一時間知曉,從而做出相應的準備。”
“咱們與其冒險出擊,不如先停下來,集中精力把奸細找出來。”
“奸細不除,七盟的一舉一動都在羅網的眼皮底下,我們是打不了勝仗的。”
霍宗元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一下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此時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嘴唇緊抿,臉上的皺紋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深刻。
“伍將軍這個提議有道理,但本盟主擔心停下來容易,再動起來就難了。”
伍鶴沉默不語。
霍宗元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冷風灌進來,吹動他的衣袍。
他望著窗外那片翻湧的雲海,望著那些在雲海中若隱若現的山峰,聲音低沉。
“七盟能湊到一起,是因為有羅網這個共同的敵人。”
“現在羅網的總部毀了,各派的心思已經散了,只要停下來,各派就會回到各自的駐地,各忙各的事。”
“再想把他們召集起來,就難了。”
伍鶴輕輕點頭,他知道霍宗元說的是對的。
七盟的根基不穩,他比誰都清楚。
那些掌門們各懷心思,做到如今這程度已經不錯了,要是散去之後,再想召集起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了。
霍宗元轉過身,看著他。
“伍將軍,所以我們不能停下。”
兩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窗外,雲海翻湧不休。
像一鍋煮沸的水,白茫茫的霧氣從谷底升騰而起,被風推著,一層一層地湧向山巔。
陽光從雲隙中透下來,照在那些蒼翠的山峰上,金燦燦一片,卻照不進這間靜室。
就在伍鶴思量對策之時,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伍將軍!”
是孫林。
幾乎是跑著進來的,手裡拿著一封信,信封上蓋著三道火漆印,是鎮關軍最高階別的急報。
他的臉色發白,額頭上全是汗,衣袍的下襬沾滿了塵土。
“將軍,雄州急報!”
伍鶴接過信拆開。
紙上的字跡是柳清的,筆鋒沉穩,但比平時更急,墨跡濃淡不一,顯然是倉促寫就。
他看了一遍,手指微微頓住,又看了一遍,然後將信摺好,收入懷中。
霍宗元注意到他的異樣。
“伍將軍,出了什麼事?”
伍鶴沉聲道:“遼國在境內大規模募兵,柳將軍猜測,可能是又一次南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