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小熊的PUA（1 / 1）
白霧如絮，無聲流淌，將赤紅礦脈與銀白森林暈染得如同夢境。
徐長青立於這片奇異的陰陽交界之地，眉宇間籠罩著一絲隱憂。
七號木熊那句“代價，你遲早總要出的”話語，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開層層漣漪。
他轉向那隻正用短小木爪拍打著肚皮，一副吃飽喝足模樣的深棕色木熊，沉聲問道：“前輩，方才所言代價，究竟是何意？”
七號木熊聞聲，幽藍晶體做的眼眸懶洋洋地瞥向他，木頭嘴巴刻出的弧線微微上揚，竟扯出一個近似戲謔的弧度。
它那蒼老沉悶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
“呵，現在知道問了？放心，也不是什麼傾家蕩產、要命的大代價。”
它短小的爪子隨意地揮了揮，“無非就是……你的靈石儲備，怕是要縮水不小嘍。”
徐長青心頭猛地一跳，幾乎是下意識地，手指便撫上了腕間的儲物鐲，眼神裡瞬間充滿了警惕，活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七號瞅著他這幅老母雞護小雞般的模樣，喉嚨裡發出幾聲木頭摩擦般的悶笑：
“嗬嗬……瞧你那點出息！放心，不需本座強取豪奪，到時候，你自會心甘情願、乖乖雙手奉上。”
說罷，它不再理會一臉疑惑與不信的徐長青，笨拙地轉過身，邁開短腿，蹦跳到那片狼藉的靈植殘骸與礦脈豁口之間。
它抬起爪子，幽藍光芒自晶體眼眸中流淌而出，如同無形的觸手，細緻地掃過地面殘留的陣法紋路，檢查著這片白霧區域核心陣法的狀況。
“可惜了……真是暴殄天物……”它一邊探查，一邊發出嘖嘖的嘆息，蒼老的聲音裡充滿了痛心疾首，
“玉髓枝、凰血藤、星辰蘭……這麼多上古年間都算稀有的靈植，竟都化作了枯木死灰。
還有這幾條地心火脈的支流靈樞，也被蠻力損傷，靈韻大失，連帶上面的陽心玉礦品質都跌落了不少……”
徐長青壓下對“代價”的疑慮，也被它的話吸引了注意力。
他環顧四周，目光所及，盡是枯敗華美的樹木空殼，不由好奇問道：
“前輩，此地昔日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何這些珍稀靈植盡數枯死？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略帶審視地掃過七號那圓滾滾的木頭身子，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
“看此地規模與殘留氣象，當年絕非等閒，為何……連一株地階靈植的遺蛻都未曾得見？”
這話隱隱帶著“你這守護者，有點掉格啊”的意味。
七號動作一滯，幽藍光芒閃爍了幾下，似乎被徐長青話裡的潛臺詞噎了一下。
它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才悶悶道：
“哼！小輩懂什麼！這些靈植並非自然枯亡，而是獻祭了生機，傷了本源根基！
加之漫長歲月下來，維繫此地的靈脈節點受損，靈氣濃度持續跌落，許多靈植受不住靈降階，終究在時光中徹底湮滅，連遺蛻都未能留存。”
它抬起爪子，指向幾處地面隱約可見的、卻已黯淡斷裂的奇異紋路：
“至於地階？哼，當年此地，天階靈根亦非孤例...甚至那傳說中的...！只是……唉……”
它的話語戛然而止，似觸及某些不願回憶的片段，幽藍眼眸中的光芒略顯混亂，最終只是煩躁地撓了撓頭，發出梆梆聲響。
檢查半晌，七號收回靈力，跳上一塊溫熱陽心玉礦石，語氣凝重了幾分：
“核心陣眼倒是無損，但外圍疏導靈氣、平衡陰陽的三十六處輔陣節點破損了將近二十處，靈紋斷裂、符文黯淡，需及時修補，
否則這方本就脆弱的陰陽平衡遲早徹底崩潰，屆時白霧散盡，此地生機斷絕，就真的徹底淪為死地了。”
它轉頭看向徐長青，開始報出一連串材料的名字：
“要徹底修復此陣，首要需‘虛空神晶’三釐用以穩定陣眼，隔絕外界窺探；
輔以‘萬年地心玉髓’半盞重塑靈脈通路，接引純正地元；
再以‘太陽精金’、‘太陰寒鐵’各百斤勾勒核心陣紋，穩固陰陽輪轉之勢……”
它每報一樣，徐長青的臉色就僵硬一分。
這些材料，他大多隻在那些最荒誕不經、被視為神話傳說的上古雜聞錄中見過名目，
任何一樣現世，都足以引發元嬰甚至化神老怪物的生死爭奪，傾盡徐家之力恐怕連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七號瞥見他愈發尷尬和難以置信的神色，木頭嘴巴似乎撇了撇：
“嘖，看你小子這窮酸樣，眼底直放空，這些仙材神料估計是指望不上了。
罷了罷了，那就退而求其次，天階下品的‘空冥石’總有吧？
量可以多點，來個拳頭大一塊勉強能替代神晶穩定陣眼；
再來點‘地心火蓮的九孔蓮藕’、‘月桂樹的千年枯枝’……這些雖然效力差些，多耗點時間也能慢慢溫養靈植。”
徐長青聽得額頭冒汗，只能硬著頭皮打斷：
“前輩，晚輩家族……僅是練氣家族，傳承不過百年。”
他試圖委婉表達這些東西別說擁有，聽都像是聽天書。
七號幽藍的眼眸明顯黯淡了一瞬，語氣頓時透出濃濃的嫌棄和一絲無力：
“……練氣家族？真是……虎落平陽！
那就地階！地階靈材總該有點庫存吧？
‘熔火核’千顆、‘幽魂木’百尺見方、‘星辰砂’百鬥……這些雖然修補起來效果慢得多，耗能也大，但總算還能勉強啟動部分陣法功能。”
它又報出一串地階材料的名稱。
徐長青面露難色，努力在記憶中搜尋。
此次剿滅巫狼部眾，繳獲雖豐，但多是靈石和玄、黃階法器靈材，地階之物連影子都沒有，且與七號所言之物，大多他都沒聽說過。
他沉吟著，不知該如何介面，終究是家族底蘊淺薄了。
七號看著他那副冥思苦想、欲言又止的尷尬模樣，木頭的臉色彷彿都黑了幾分，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挫敗：
“玄階！玄階材料可是修補此陣最低、最低的標準了！
‘赤煉精銅’萬斤、‘沉水幽檀’百斤、‘風息石’二百顆、‘癸水玉精’三百塊……別再告訴本座，你連這些玄階材料都湊不齊幾樣？！
若真如此，這陣乾脆也別修了，等著它徹底報廢吧！”
徐長青無奈地撓了撓頭。
七號所說的玄階材料，倒是有幾樣，如“赤煉精銅”、“沉水幽檀”，在這次的戰利品清單裡的確見過，家族庫房或許也有些許積存，但這量......。
但另外幾種如“風息石”、“癸水玉精”等，卻是聞所未聞，顯然並非徐家這等層級能輕易接觸到的。
他粗略估算，即便只湊齊已知的幾種，所需數量也價值不菲，靈石....又是一筆天文數字。
看到徐長青依舊為難，甚至開始默默計算價值，七號從礦石上蹦下來，幾步跳到徐長青身邊，
因身材矮小，只得努力仰起圓滾滾的腦袋，伸出一隻短小的木爪，老氣橫秋地拍了拍徐長青的膝蓋。
“小子，”它努力讓自己的木頭臉顯得真誠可靠，
“眼光要放長遠！莫要斤斤計較眼前這點蠅頭小利！
把這陣法修好，對你的好處那可是大大的！
此地靈氣復甦，陰陽調和，無論是培育你那靈桃樹，還是你自己修行，甚至大規模種植靈藥、淬鍊靈材，速度都能快上數倍！
區區一點玄階材料，不過九牛一毛！
投入少許，未來回報無窮！本座豈會騙你？”
它幽藍眼眸閃爍著，努力傳遞著“這是千載難逢的投資機會”的訊息。
徐長青：“……”
這話語，這語氣，這畫餅的姿態……一股極其熟悉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感覺油然而生。
那不就是上一世，那位鋥光瓦亮的老闆，拍著他的肩膀，說著“小夥子好好幹，公司不會虧待你”，然後塞給他一堆永遠趕不完的專案進度時的味道嗎？
？？？
他眼角微微抽搐。
不是吧？來到此方世界，踏上仙途，躲過了前世的黑心老闆，結果要被一個木頭傀儡熊用同樣的套路CPU？
徐長青眼眸微眯，壓下心頭那點荒謬感，語氣淡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前輩，晚輩愚鈍。
您為何對此陣修復之事，如此……熱衷積極？甚至不惜一再降低要求，諄諄勸導？
莫非……此陣修復之後，於您另有特殊益處？比如，能加速您靈性恢復？
或是……此地深處，還藏著某些需要陣法之力才能催生或取用的……東西？””
七號拍打的動作猛地一僵。
這小子感知如此敏銳？！竟被他嗅到點味道？
不行不行，地底下那幾條即將成型的‘陰陽髓玉’，玄銅淚金...礦脈，可是本座重塑玄銅聖軀的關鍵！
一旦陣法運轉，加速孕育，便能早日收取……絕不能讓這小子察覺！
得先忽悠住他把陣法修好再說！
它迅速收斂那一瞬間的停滯，幽藍晶體光芒恢復平穩，語氣甚至更加坦然，帶著一種被誤解的淡淡委屈：
“哼！小人之心！本座乃此城守衛，維護此地陣法運轉乃是職責所在！
此陣若能修復，靈氣復甦，於你培育靈植、修行悟道，豈非天大利好？
本座不過是恪盡職守，順便為你指條明路罷了！怎會存有私心？”
然而，徐長青卻清晰地捕捉到了七號方才語氣中那一瞬間的心虛！
徐長青心下了然，這老古董果然藏著掖著，另有所圖。
但他面上不顯，既然七號不肯明言，眼下玄階材料也確實難以湊齊，他便也暫時按下不表。
修復陣法固然誘人，但眼下急也急不來，不如先放一放。
反正主動權，還在自己手裡，材料可是他出。
心思既定，他便不再糾纏此事，轉而仔細打量起這片奇異的白霧區域。
上次來得匆忙，只顧著瘋狂搜刮陽心玉和月靈果，根本無暇細看。
此刻靜心感知，他赫然發現，此地靈氣之濃郁精純，遠超想象！
絲絲縷縷的白色霧氣，竟是由精純的陰陽靈氣交匯而生，呼吸之間，體內靈力都活躍了幾分。
比起青玉峰那條黃階上品的靈脈，此地靈氣濃度恐怕高出數倍不止！
甚至堪比安家那條玄階靈脈【碧波潭】所散逸出的靈氣環境！
“此地靈氣竟如此充沛！”徐長青忍不住驚歎出聲，眼中滿是震撼。
若在此地修行，速度必能大增！
正檢查著腳下陣紋的七號聞言，抬起圓滾滾的腦袋，幽藍眼眸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剛進城的鄉下土包子，帶著三分鄙夷，七分傲然。
“哼，沒見識的小子！”它蒼老的聲音透著不屑，
“這就震驚了？告訴你，眼下你所感知到的，不過是這殘陣自行運轉，洩露出的絲絲縷縷，勉強維持此地方圓之地不墜的皮毛罷了！”
它短小的木爪指向腳下縱橫交錯、卻又殘破黯淡的古老陣紋，語氣帶著一種追溯往昔榮光的慨然：
“若這大陣完好無損，全力運轉之時，匯聚的將是方圓萬里的天地靈機，衍化的將是真正的先天陰陽二氣！
那時節，此地靈氣濃稠如液，道韻顯化如實質，呼吸便是修為！
哪是現在這點稀薄霧氣可比？”
“眼下這點……”七號嗤笑一聲，搖了搖圓滾滾的腦袋，
“連冰山一角、九牛一毛都算不上！真正的冰山，還埋在這死寂的廢墟之下吶！”
徐長青怔在原地，望著周圍翻湧的白霧與枯死的靈木，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冰山一角……已是如此？那完整的陣法，全盛時期的此地，又該是何等驚人的仙家洞府景象？
他看著那兀自傲嬌的木熊背影，又感受了一下自己儲物鐲裡剛剛支取的百萬靈石。
忽然覺得，七號口中的“代價”和那遙不可及的“冰山”，似乎……真的值得期待一番。
只是，這老古董，到底在惦記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