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仙道渺渺,跬步前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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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長青聽聞七號還品嚐過蟠桃,心頭猛地一跳,幾乎按捺不住激動,急忙追問:

“前輩,您既嘗過蟠桃,可知尋常桃樹,能否有機會……進階到那般品階?”

他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目光灼灼地盯住七號那雙幽藍寶石眼眸。

院角那株沉睡的【靈桃樹】,堂弟徐天枯槁的面容,以及那虛無縹緲的延壽希望,在此刻盡數繫於這老古董的答案之上。

七號正沉浸在咀嚼靈石的“咔嚓”聲中,被徐長青這突兀又異想天開的一問弄得一怔。

它停下動作,圓滾滾的腦袋歪了歪,彷彿在確認自己是否聽錯了。

緊接著,它喉嚨裡發出木頭摩擦般的悶笑,那笑聲越來越大,帶著毫不掩飾的嗤嘲:

“哈哈哈!小子,你可知‘天地靈根’這四個字為何只存在於最荒誕的話本傳說之中?”

它短小的木爪拍打著溫熱的地面,發出梆梆聲響:

“那是因為它們乃陰陽初分、靈機勃發之時,由天地間最本源的一絲‘道蘊’顯化而成!

天生地養,奪盡造化!

豈是凡俗草木能夠企及?”

它抬起爪子,指向周圍翻湧的白霧,語氣變得悠遠而帶著一絲追憶:

“就說那蟠桃,乃先天壬水之道蘊所化,於仙道昌隆之紀,為無上聖地‘瑤池’所執掌。

即便以本座當年……咳咳,之尊,也不過在蟠桃盛會時分得薄薄一片。”

它的聲音裡流露出一種近乎本能的敬畏與嚮往:

“食之,可真靈不昧,肉身不朽,生機綿延不絕!

那是真正仙神都求之不得的至寶!

你小子,竟想著用你這不知哪個山坳里長的凡間桃樹,去成就蟠桃?

可笑!當真可笑至極!”

徐長青沉默了下去。七號的話語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他方才燃起的熾熱期望。

瑤池?西王母?

這些名號與此方世界的修仙體系似乎格格不入,他從未在任何典籍中見過隻言片語的記載。

但此刻並非深究這些的時候,徐天日漸枯竭的生機如同懸頂之劍,他必須問清最實際的可能。

他壓下心頭翻湧的疑問和失落,神色不變,依舊恭敬而堅持地追問:

“前輩教訓的是,是晚輩妄想了。那……若不論蟠桃,只求延壽。

凡間桃樹若能破除血脈桎梏,進階為【靈桃樹】,乃至更高階的玄階、地階,其果實是否可能蘊含一絲延年益壽之效?”

聽聞此言,七號拍打地面的動作停了下來。它眼眶中的幽藍光芒停止了流轉,彷彿陷入了久遠的沉思。

圓滾滾的木腦袋微微低垂,似在破碎的記憶碎片中竭力搜尋著什麼。

白霧無聲流淌,將一人一熊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

只有七號體內偶爾傳出的、靈石被消化吸收的細微“滋滋”聲,提示著時間的流逝。

徐長青屏息凝神,目光緊緊鎖住七號那明滅不定的幽藍核心,心臟不由自主地微微提起。

過了許久,七號眼中的藍光才重新開始緩慢流轉。

它抬起頭,用一種罕見的、帶著些許不確定的語氣,笨拙地聳了聳木頭肩膀:

“年代太過久遠,記憶損毀嚴重……關於桃樹進階後的具體神效,本座……記不清了。”

它看到徐長青眼中那難以掩飾的失望,話鋒一轉,又道:

“不過,你所言不差,世間桃樹一脈,追根溯源,其祖源確與蟠桃同系,乃其蛻化降階而生。

這絲微渺的聯絡,或許……真藏有一線可能?”

徐長青剛剛沉下去的心,因這“一線可能”四個字,又悄然活絡了幾分。

然而,未等他眼底的光亮完全燃起,七號接下來的話,卻如同最凜冽的寒風,瞬間將他凍僵。

“但是,”七號的語氣陡然變得嚴肅無比,那蒼老沉悶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規則的冷酷,

“小子,你給本座聽好了!這漫漫仙途,登臨九天之階,越往上,路越窄,所需資糧越發駭人聽聞!

而其中最核心、最根本的,便是你剛才聽到的——‘道蘊’!”

它用短小的木爪,用力點了點徐長青的胸口,發出沉悶的“叩叩”聲:

“天地靈根為何罕見?因為它們天生便承載著一絲完整的天地道蘊!

後天生靈,包括你這桃樹,若想逆反先天,觸控那一絲境界,需要吞噬、煉化的道蘊之力,將是海量!”

“這意味著什麼?”七號幽藍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劈開徐長青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這意味著,你若想培養一株靈植踏上這條逆天之路,便是要與諸天萬界所有渴求此道道蘊的存在爭奪!此乃‘道爭’!”

它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大道之爭,不死不休!絕非你眼下這點微末修為所能想象,更非你能插手!一旦踏錯半步,便是身死道消,真靈潰散的下場!”

這番冰冷徹骨的話語,如同無數根鋼針,狠狠扎入徐長青的心神。

他彷彿看到一條佈滿荊棘、鮮血淋漓的狹窄小路,路的盡頭是遙不可及的微光,而兩旁則是無數虎視眈眈、擇人而噬的身影。

那剛剛升起的、關於培育靈桃為徐天延壽的希望,在這殘酷的“道爭”現實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幾乎瞬間被碾碎。

他臉色微微發白,先前因激動而挺直的背脊,似乎也難以承受這巨大的壓力而稍稍彎曲了幾分,眼底深處翻湧著震驚、不甘與深深的沉重。

七號將徐長青的反應盡收眼底,它似乎嘆了口氣,木頭嘴巴開合了一下,最終只是伸出爪子,老氣橫秋地拍了拍徐長青的膝蓋。

這次倒是沒用力敲頭。

“罷了罷了,”它的語氣緩和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勸慰,

“現在跟你說這些,確實為時過早。仙階渺渺,道爭殘酷,那都是遙不可及的事情。

對你這小子來說,還是先想想怎麼多搞點靈石,把這大陣修好一角更實在。”

似乎是為了打破這過於沉重的氣氛,七號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幽藍眼眸狐疑地上下打量著徐長青:

“對了,說了這半天,本座倒是好奇。蟠桃這等天地秘辛,即便在上古也非尋常修士可知。

你小子不過練氣修為,出身區區練氣小族,是從何得知‘蟠桃’之名的?”

徐長青心神俱震,連忙定了定神。

關於前世記憶和陰陽道鑑,是他絕不可能透露的秘密。

他迅速收斂起所有情緒,臉上擠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容,抬手撓了撓頭,故作輕鬆地笑道:

“不瞞前輩,晚輩自幼便酷愛翻閱那些荒誕不經的神怪話本、上古雜談,大概是某本殘破古卷中無意間瞥見過這個名字,只覺得神奇,便記下了。

方才聽前輩談及長生靈物,心中嚮往,想起書中記載,便壯著膽子一問。沒想到竟真問到了前輩跟前,讓前輩見笑了。”

七號聞言,狐疑的神色稍緩,歪著腦袋打量了他片刻,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

它努力挺起圓滾滾的木頭胸膛,用爪子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一副“算你小子問對人了的”傲嬌模樣:

“哼,原來如此。不過倒也難怪,這等天地靈根的跟腳,確實超乎你的眼界認知,與你而言,與神話傳說無異,不知者不怪。”

徐長青看著它那故作深沉、卻因小熊外形顯得格外滑稽可愛的模樣,再聯想到它剛才那番關於“道爭”的冷酷言論,強烈的反差讓他一時沒忍住,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向上彎了一下。

這一絲笑意極其細微,卻偏偏被感知敏銳的七號捕捉個正著!

它先是一愣,隨即順著徐長青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圓滾滾、短手短腳的木頭身子,瞬間明白了對方在笑什麼!

“好哇!你小子!”七號頓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幽藍眼眸光芒爆閃,羞惱交加,

“竟敢笑話本座?!還不是你這混賬小子手藝稀爛,煉製的這是什麼破軀殼!本座一代……一代……哼!竟被困於此等玩偶之中!你竟還笑得出來!”

羞憤之下,它忘了方才的“教訓”,故態復萌,短小的木爪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揮出,帶起一道殘影,精準地敲向徐長青的額頭!

“啪!”

又是一聲清脆的爆慄!

徐長青疼得“嘶”了一聲,捂著迅速發紅的額頭,連日來被敲同一位置的憋屈和火氣也猛地竄了上來。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何況他心中本就因“道爭”之事壓著沉甸甸的石頭。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直視七號,語氣帶著明顯的怒意和威脅:“前輩!你若再敲我頭,休怪晚輩日後斷了你的靈石供應!一塊都沒有!”

這話果然有效。

七號揚起準備再敲的爪子瞬間僵在半空。

它似乎沒料到一向表現得溫和順從、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徐長青竟會突然如此強硬地反抗。

那幽藍晶體閃爍了幾下,明顯露出了訝異和權衡的神色。

它悻悻地放下爪子,喉嚨裡發出幾聲含糊的木頭摩擦聲,像是強壓下了不滿。

忽然,它像是找到了什麼漏洞,眼中藍光狡黠一閃,語氣變得“從善如流”:

“好好好,依你依你!本座乃前輩高人,豈會與你這小輩一般見識?說不敲頭,便不敲頭就是了。”

然而,它那“乖巧”的姿態維持了不到一息,一隻木爪卻又無比自然、熟練地伸到了徐長青面前,爪心向上,指尖還搓了搓——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徐長青看著它這副“我聽話了,所以靈石拿來”的無賴模樣,簡直氣結。

他撇了撇嘴,沒好氣地哼道:“前輩,有沒有人告訴過您……您每次動歪腦筋、想耍無賴的時候,您那雙眼睛裡的藍光,閃得特別快?”

此言一出,七號伸出的爪子猛地一僵,那搓動的指尖也頓住了。

眼眶中的幽藍光芒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咽喉,極其不自然地凝固了一瞬,甚至微微黯淡了幾分。

一股極其細微的、混合著尷尬、訝異和某種更深沉追憶的情緒波動,從它木頭身軀裡隱隱透出。

“咳咳……”它有些不自在地收回爪子,假裝扭頭去看旁邊瀰漫的白霧,蒼老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和悵然,

“哼……胡……胡說什麼!本座行事,向來光明磊落!哪來的歪腦筋!”

然而,徐長青那句無心之言,卻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猛地捅進了它記憶深處某個被塵埃掩埋的角落。

恍惚間,一個模糊的、帶著爽朗笑意的聲音彷彿跨越了無盡時空,在它破碎的靈識中輕輕迴盪:

“……小七啊,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一想幹壞事或者琢磨什麼鬼點子,你那雙眼睛就滴溜溜亂轉,光閃得比誰都快……藏都藏不住,哈哈……”

那聲音遙遠而溫暖,帶著一種讓它感到熟悉又陌生的親暱與調侃。

七號整個熊都僵住了,圓滾滾的身體一動不動,連“咔嚓”咀嚼靈石的偽裝都忘了維持。

只是呆呆地“望”著前方流淌的白霧,彷彿想從那一片空茫中,抓住那一閃而逝的迴音。

徐長青敏銳地察覺到了七號的異常。

那瞬間的僵硬和隨之而來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落寞氣息,與平日那副暴躁、傲嬌又貪嘴的模樣截然不同。

他心中的那點不快漸漸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好奇和探究。這老古董,身上到底埋藏著多少秘密?

但他沒有追問。

只是默默地從儲物鐲中又取出幾百塊品質不錯的中品靈石,輕輕放在七號身旁溫熱的地面上。

靈石落地的輕微聲響驚動了七號。

它猛地回神,眼中的藍光迅速恢復了流轉,彷彿剛才的失態從未發生過。

它一把撈起靈石,塞進嘴裡,發出更用力的“咔嚓咔嚓”聲,用噪音掩蓋著一切。

只是,它沒有再看向徐長青,也沒有再提敲頭或道爭之事,只是默默地、專注地啃著靈石,彷彿那是世間唯一值得關注的東西。

白霧依舊,無聲地流淌在這片寂靜的空間裡,將方才的激動、失望、震驚、爭執與那短暫的神秘追憶,都溫柔地包裹起來,掩埋於朦朧似幻的靜謐之下。

徐長青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剛剛播下種子的靈田,又緩緩轉向遠方翻滾的霧氣。

仙階渺渺,道爭殘酷,前路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艱難曲折。

但至少,那株院角的【靈桃樹】,以及七號口中那“一線可能”,尚未被徹底斬斷。

他深吸一口氣,將紛雜的思緒壓下,眼神重新變得沉靜而堅定。

路,總要一步一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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