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 / 1)
前廳內,眾人紛紛離去,各自執行朱祁鈺的命令。
朱祁鈺獨自坐在主位上,望著桌案上的密信,眸底閃過一絲冷冽的鋒芒。
孫太后想制衡他,想讓朱祁鎮歸來重掌大權,那些大臣想趨炎附勢、謀取利益,這一切,他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他沒有想到,自己安插的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竟然真的能帶來如此重要的訊息,幫他提前掌握了孫太后的陰謀,佔據了主動權。
這也讓他更加明白,成大事者,不僅要懂得佈局,更要懂得善用每一個人,哪怕是不起眼的小人物,也可能成為決定成敗的關鍵。
窗外的夜色愈發濃重,風沙依舊呼嘯,可郕王府內的燈火,卻愈發明亮。
朱祁鈺端起桌上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心中已然有了完整的應對之策。
孫太后的暗謀,朝中的制衡,都不過是他登頂之路的墊腳石。
他不僅要化解這些危機,還要借這些危機,進一步鞏固自己的權力,徹底掌控朝局,等到時機成熟,便一舉登臨帝位,再也無人能阻擋他的腳步。
而宮中的孫太后,此刻還在做著制衡朱祁鈺、迎回朱祁鎮的美夢。
她絲毫沒有察覺,自己的每一步謀劃,都早已被朱祁鈺盡收眼底,她精心佈下的陰謀,在朱祁鈺的眼中,不過是一場可笑的鬧劇。
……
瓦剌大軍退至京師三十里外的土坡下安營紮寨,連綿的營帳漫過荒坡,卻掩不住營中瀰漫的戾氣。
主帳內,也先一腳踹翻案几,羊皮卷、酒碗碎了一地,粗糲的嗓音滿是暴怒:“朱祁鈺這豎子,竟有如此神兵!本太師率二十萬鐵騎南下,本想踏平京師,活捉滿朝文武,反倒折損數千兒郎,此仇必報!”
帳下諸將皆垂首斂眉,無人敢應聲。
土木堡一戰,他們何等威風,全殲大明五十萬精銳,活捉其皇帝,如今卻被一個此前名不見經傳的郕王打得狼狽撤退,這份恥辱,刻在每個瓦剌將士心頭。
一名身著青色錦袍、眼露精光的謀士緩步出列,此人乃也先倚重的漢臣阿剌知院,躬身道:“太師息怒,勝敗乃兵家常事。我軍雖退,卻仍握有大明太上皇朱祁鎮,此乃最大籌碼,可借之攪動大明內局。”
也先側目,壓下怒火:“你有何妙計?”
“大明孫太后心繫親兒,朱祁鈺雖掌監國之權,卻未正位,師出無名。”
阿剌知院聲音陰翳。
“我等可借太上皇之名,陣前斥責朱祁鈺不顧君父安危,擁兵自重,意圖謀反稱帝。孫太后聽聞,必心急如焚,定會對朱祁鈺施壓,甚至暗中下手。大明內鬥起,京師自亂,我軍便可坐收漁利。”
也先眼中精光爆射,猛地拍案:“好計策!本太師怎麼沒想到!即刻派人去京師城下,當著朱祁鈺的面,把這些話喊出來,讓大明滿朝文武都聽聽,讓天下人都看看他朱祁鈺的狼子野心!”
“太師英明!”
帳下諸將齊聲附和,營中壓抑的氣氛瞬間消散,皆覺得此計必成。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瓦剌大營便派出十數名精壯騎兵,快馬奔至京師德勝門外,勒馬於護城河外,手中高舉著寫有朱祁鎮名號的木牌,扯開嗓子朝著城頭嘶吼,聲音穿透晨霧,清晰傳入城中:
“城上朱祁鈺聽著!太上皇尚在我營中,你卻擁兵自重,以火炮轟擊我軍,置君父性命於不顧,何其不孝!”
“你不過一介郕王,臨危掌監國之權,卻不思迎回太上皇,反倒蓄意謀害,分明是想謀朝篡位,做那大明皇帝!”
“大明列祖列宗在上,朱祁鈺此等謀反逆賊,人人得而誅之!城中文武百官,若還有忠君之心,便速速拿下朱祁鈺,開城獻降,保太上皇平安!”
一聲聲嘶吼,字字誅心,在德勝門外反覆迴盪。
城頭上的守兵將士最先聽到,皆面露愕然,交頭接耳,神色各異。
不多時,值守城樓的文官武將也紛紛趕來,聽清瓦剌騎兵的喊話,個個臉色凝重,站在原地,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應對。
瓦剌的話,字字戳在要害。
朱祁鎮雖是被俘之君,卻仍是大明正統太上皇,朱祁鈺以火炮轟殺瓦剌大軍,雖為守京師,卻難免落人口實。
若此時辯駁不力,不僅會讓朝中那些依附孫太后的大臣抓住把柄,更會動搖民心軍心,讓朱祁鈺陷入不忠不孝的罵名。
“這瓦剌韃子,竟用太上皇做文章,實在卑鄙!”
石亨攥緊拳頭,怒目圓睜,卻無計可施。
“殿下還未到,這說辭太過歹毒,我等貿然回應,若是說錯話,反倒落了下乘!”
于謙眉頭緊鎖,目光沉凝地望著城下的瓦剌騎兵,沉聲道:“瓦剌故意為之,就是想攪亂我軍心,引朝中內鬥。此時不可亂了陣腳,待殿下到來,再做應對。”
眾臣皆點頭,心中卻愈發焦急,瓦剌的喊話越來越大聲,甚至有百姓聞訊趕來,擠在城下觀望,交頭接耳,神色不安。
若是再無人回應,恐民心浮動,生出禍亂。
就在此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城樓後方傳來,朱祁鈺身著九爪蟒袍,在王誠的陪同下,緩步走上城樓,身姿挺拔,神色淡然,不見半分慌亂。
“殿下!”
眾臣紛紛躬身行禮,眼中滿是急切。
“瓦剌韃子借太上皇之名,汙衊您謀反,您快想想辦法!”
朱祁鈺抬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目光緩緩掃過城下的瓦剌騎兵,又望向遠處連綿的瓦剌大營,眸底無半分波瀾。
他早已料到,也先兵敗之後,必會狗急跳牆,用朱祁鎮做文章,這一步,他早有準備。
“慌什麼?”
朱祁鈺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重量。
“瓦剌韃子狼子野心,借太上皇之名行離間之計,以為這般就能攪亂我大明,簡直是痴心妄想!”
說罷,朱祁鈺緩步走到城樓箭垛前,推開擋路的侍衛,直面城下的瓦剌騎兵,朗聲道:“城下瓦剌小兒,休要在此妖言惑眾,滿口胡言!”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懾人的氣勢,透過晨霧,清晰地傳到瓦剌騎兵耳中。
那些騎兵皆是一愣,沒想到朱祁鈺竟親自出面,一時竟忘了喊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