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1 / 1)
瓦剌大營,主帳內氣氛沉鬱。
也先捏著拳頭,面色鐵青:“朱祁鈺這豎子,竟次次壞我大計,實在可恨!”
阿剌知院緩步出列,躬身道:“太師,硬拼不成,可從大明內部下手。買通其朝臣,傳離間訊息,攪亂他們君臣、母子關係。”
也先抬眼,眼中精光乍現:“哦?你有具體法子?”
“大明內有孫太后念子,外有朝臣各懷心思。”
阿剌知院道.
“遣人攜重金潛入京師,賄賂趨利之臣,散朱祁鈺不顧太上皇、欲獨掌大權的訊息,太后必怒,朝臣必疑,內鬥起,我軍可乘。”
也先撫掌大笑:“好妙計!即刻備黃金千兩,珠寶百箱,選精明死士,喬裝潛入京師,務必買通大明重臣,攪亂他們的朝局!”
“屬下遵令!”
帳下親衛應聲退下,連夜安排人手,帶著重金珠寶,喬裝成商旅,悄悄繞開明軍哨卡,潛入京師城內。
瓦剌死士深諳鑽營之道,入城後先尋到徐珵的府邸,深夜遞上厚禮,直言是瓦剌太師所贈,只求他在太后與朝臣面前,多提朱祁鈺不顧太上皇安危之事。
徐珵看著滿箱黃金珠寶,眼中貪光畢露,當即應允:“回去稟太師,此事包在我身上。”
隨後,瓦剌死士又分別聯絡了孫繼宗、焦敬等與孫太后親近的大臣,皆以重金相贈,許以日後瓦剌退軍後的好處。
這些人本就心向孫太后,又抵不住金銀誘惑,紛紛答應配合瓦剌,在朝中散佈流言,離間朱祁鈺與孫太后、眾臣的關係。
一時之間,京師城內流言四起,街頭巷尾都在傳,監國郕王只顧自己掌權,全然不顧太上皇在瓦剌受苦,甚至巴不得太上皇死於韃子之手,好名正言順登基稱帝。
流言越傳越廣,越傳越烈,連宮中的太監宮女,都私下議論紛紛。
訊息很快傳入坤寧宮,孫太后本就因朱祁鈺拒絕與瓦剌議和而心生不滿,聽聞這些流言,再加上徐珵、孫繼宗等人在她面前添油加醋,頓時怒不可遏,猛地將桌案上的茶盞掃落在地,瓷片四濺。
“朱祁鈺!他竟真的如此狼子野心!”
孫太后氣得渾身發抖,聲音尖利.
“鎮兒尚在韃子手中受苦,他身為弟弟,不思救兄,反倒一心謀權,眼裡還有沒有君父,有沒有哀家!”
金英在一旁躬身附和:“太后息怒,郕王此舉,實在寒心。徐學士、孫伯爺都稟說,郕王近日只顧整軍擴權,對太上皇的安危不聞不問,朝中大臣都頗有微詞。”
“頗有微詞?哀家看他是反了天了!”
孫太后怒目圓睜.
“傳哀家懿旨,即刻召叢集臣入宮,在乾清宮議事!哀家倒要問問,他朱祁鈺眼裡,還有沒有大明的禮法,有沒有哀家這個太后!”
“奴才遵旨!”
金英不敢耽擱,立刻派人去傳召朝中重臣,連正在德勝門整備城防的朱祁鈺,也被傳令太監請入宮中。
乾清宮內,氣氛凝滯如冰。孫太后端坐在鳳椅上,面色陰沉,周身散發著凜冽的怒氣。
徐珵、孫繼宗、焦敬、王直、胡濙等大臣皆垂首立於殿中,連大氣都不敢出。
不多時,朱祁鈺身著蟒袍,緩步走入殿中,見殿中氣氛不對,神色淡然地上前躬身:“兒臣參見母后。不知母后急召兒臣與諸卿入宮,有何要事?”
孫太后抬眼,目光如刀,直刺朱祁鈺:“朱祁鈺,你可知罪?”
朱祁鈺眸光微斂,躬身道:“兒臣不知,還請母后明示。”
“不知?”
孫太后冷笑一聲,聲音帶著刺骨的寒意.
“鎮兒在瓦剌大營受苦,生死未卜,你身為監國,手握大權,卻執意與瓦剌死戰,不肯議和,甚至任由流言四起,置鎮兒的安危於不顧,你說,你何罪之有?”
徐珵見狀,立刻出列躬身,附和道:“太后所言極是。監國殿下,太上皇乃大明正統,您當以太上皇安危為重,與瓦剌議和,贖回太上皇,方為正道。”
孫繼宗緊隨其後,沉聲道:“臣附議。眼下京師雖暫穩,但瓦剌勢大,久戰必危。不如暫且議和,贖回太上皇,再徐謀後計。”
焦敬也道:“太后與諸位大人所言皆是,還請監國殿下以太上皇為重,以親情為重。”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皆是要求朱祁鈺與瓦剌議和,字字句句都暗指他不顧太上皇安危,謀權篡位。
殿中其他大臣,如王直、胡濙等人,心中都清楚,與瓦剌議和絕非上策,韃子貪得無厭,議和只會讓他們得寸進尺.
可眼見孫太后盛怒,徐珵等人又步步緊逼,無人敢站出來反駁,只得垂首沉默,甚至有幾位素來趨炎附勢的大臣,也紛紛出列,附和孫太后的旨意,要求朱祁鈺議和。
“監國殿下,太后一片苦心,太上皇安危繫於一線,還請您三思啊。”
“是啊殿下,議和雖非上策,卻能暫保太上皇性命,還請您應允。”
“臣等皆請殿下以太上皇為重,與瓦剌議和!”
一時間,殿中大半大臣都齊聲附和,要求朱祁鈺議和,目光皆落在朱祁鈺身上,帶著些許逼迫之意。
孫太后看著這一幕,臉色稍緩,目光再次看向朱祁鈺,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朱祁鈺,你看,諸卿皆認為當與瓦剌議和,贖回鎮兒。你身為監國,當順民心,從卿意,即刻派人與瓦剌議和,不可再執迷不悟!”
朱祁鈺抬眼,目光緩緩掃過殿中諸臣,最後落在孫太后身上,神色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堅定:“母后,諸卿,非兒臣執迷不悟,實乃議和不可行啊!”
“為何不可行?”
孫太后厲聲質問道.
“不過是予韃子些許金銀布帛,便能贖回鎮兒,保大明一時安穩,何樂而不為?”
“母后,瓦剌狼子野心,貪得無厭。”
朱祁鈺沉聲道.
“此次議和,他們索要黃金十萬兩,絲綢萬匹,糧秣三十萬車,我大明經土木堡之敗,國庫空虛,如何拿得出?”
他頓了頓,繼續道:“即便我們傾盡國力,滿足他們的要求,贖回太上皇,他們得到好處後,必會再度興兵來犯,屆時我大明無兵無糧,如何抵擋?屆時不僅太上皇性命難保,大明江山也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