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1 / 1)
此時的紫禁城坤寧宮,孫太后也得知了朱祁鈺派使者前往瓦剌談判的訊息,心中稍緩,卻依舊充滿疑慮。
金英躬身稟道:“太后,郕王派使者去瓦剌談判了,想必是您前日訓斥之後,他終於醒悟,願意贖回太上皇了。”
孫太后搖了搖頭,神色複雜:“未必。朱祁鈺野心極大,他此舉,未必是真心議和,說不定又是在耍什麼花招。”
她頓了頓,道:“傳哀家的命令,密切關注瓦剌那邊的訊息,一旦有談判的進展,即刻稟報哀家。”
“另外,傳徐珵、孫繼宗入宮,哀家要問問他們,朱祁鈺此舉,到底有什麼陰謀。”
“奴才遵旨!”
金英躬身領命,轉身去傳召徐珵、孫繼宗。
孫太后坐在鳳椅上,望著殿外的宮牆,心中充滿了不安。
她既希望朱祁鈺能真的議和,贖回朱祁鎮,又擔心朱祁鈺藉機擴大權力,徹底掌控朝局,讓朱祁鎮再也沒有歸來的可能。
而徐珵、孫繼宗接到傳召,匆匆入宮,心中也各有盤算。
他們早已被瓦剌重金賄賂,巴不得朱祁鈺與瓦剌談判失敗,好藉機發難,制衡朱祁鈺,所以入宮後,必然會在孫太后面前添油加醋,詆譭朱祁鈺。
京師的宮闈之中,暗潮再次湧動。
三十里外的瓦剌大營,也先的怒火與算計正在醞釀。
瓦剌大營的夜色,比往日更顯寒涼。
主帳內,燭火搖曳,映著也先陰沉如水的臉龐,案几上散落著糧草清點的文書,每一頁都透著令人心焦的訊息——隨軍糧草,已不足十日之用。
阿剌知院垂首立於一側,大氣不敢出。
連日來,他數次勸也先暫退北返,待糧草充足、整肅兵馬後再捲土重來,卻次次被也先斥回。
他清楚,這位瓦剌太師,早已被拿下京師的執念和連日的挫敗,逼得沒了退路。
“糧草還能支撐幾日?”
也先的聲音沙啞,指尖死死攥著文書,指節泛白,語氣裡滿是壓抑的焦躁。
負責糧草的將領躬身回話:“回太師,扣除每日損耗,最多支撐八日。若再不能拿下京師,軍中必生譁變。”
“八日……”
也先喃喃低語,猛地將文書摔在地上,怒聲道。
“朱祁鈺那豎子,寧死不降,莫非是要耗死本太師不成!”
自大明使者秦某被關押後,也先數次派人審訊,卻始終沒能從他口中套出半分朱祁鈺的陰謀,反倒日日被其言語嘲諷,心中的怒火與不安,早已累積到了頂點。
他本以為,朱祁鈺派使者談判,是走投無路的妥協,卻沒想到對方態度強硬,反倒藉著談判的幌子,加緊整軍備戰。
如今糧草告急,勤王軍的訊息頻頻傳來,再耗下去,只會陷入進退兩難的絕境。
“太師,明軍雖有火炮,但大明經土木堡之敗,國力空虛,未必真能久守。”
阿剌知院小心翼翼地勸道。
“不如派探子潛入京師,全方位探查虛實,再做決斷。”
也先抬眼,眸底閃過一絲狠厲:“探查?本太師等不及了!但你說得對,不摸清京師底細,貿然進攻,只會重蹈覆轍。”
他猛地站起身,厲聲道:“傳本太師命令,挑選五十名精銳探子,喬裝成流民、商販,分多路潛入京師,全方位探查!”
“探查內容,一一記清:明軍火炮部署、城防堅固程度、兵力調配、糧草儲備,還有勤王軍的動向!”
一名親衛躬身領命:“屬下遵令!即刻挑選探子,連夜出發,務必儘快將訊息傳回!”
“慢著!”
也先叫住親衛,語氣冰冷。
“告訴所有探子,若敢偷懶耍滑、虛報訊息,定斬不饒!若能探得關鍵情報,重賞黃金百兩!”
“屬下謹記太師吩咐!”
親衛應聲退下,即刻去挑選探子,籌備潛入京師之事。
阿剌知院上前一步,躬身道:“太師,探子潛入京師,需多日才能傳回訊息,糧草恐怕難以支撐太久。”
“硬撐也要撐住!”
也先咬牙道。
“拿下京師,是我此次南下的唯一目標!若拿不下,我瓦剌鐵騎,恐怕要餓死在歸途!”
他語氣沉重,眼中滿是決絕:“唯有以戰養戰,拿下京師,搶佔大明的糧草、軍械,才能穩住軍心,才能讓瓦剌更加強大。否則,此次南下,便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阿剌知院心中嘆息,卻也只能躬身應道:“太師英明,屬下即刻安排將士,節省糧草,堅守大營,等待探子訊息。”
也先擺了擺手,示意阿剌知院退下。
帳內只剩下他一人,燭火映著他孤絕的身影,心中的不安與執念交織。
他清楚,此次探查,關乎瓦剌鐵騎的生死存亡,關乎他的顏面與野心,容不得半點差錯。
與此同時,京師城內,依舊是一片忙碌而有序的景象。
德勝門城牆上,三十門神威火炮依舊整齊排列,士卒們日夜操練,炮聲不時響徹雲霄。
校場上,範廣訓練的鐵甲步兵軍陣,已然成型,步伐整齊,氣勢如虹,每一次演練,都透著所向披靡的氣勢。
朱祁鈺每日都會親臨城頭與校場,檢視城防與操練情況,于謙則坐鎮兵部,統籌糧草軍械的調配,石亨則率領將士,加固九門城防,挖掘壕溝,設定障礙,做好了應對瓦剌進攻的萬全準備。
王誠隨侍在朱祁鈺身邊,低聲稟報道:“殿下,近日發現多批形跡可疑之人,疑似瓦剌探子,已命人暗中監視,未敢打草驚蛇。”
朱祁鈺點頭,神色平靜:“不必急於抓捕,放他們去探查。孤要讓也先知道,我大明雖經戰亂,卻依舊固若金湯。”
“殿下,您是想故意示敵以弱,引也先主動進攻?”王誠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連忙問道。
“好。”
朱祁鈺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告訴範廣,加快訓練,務必在十日之內,讓步兵軍陣形成戰力。”
“另外,傳孤的命令,讓于謙加快調配糧草軍械,做好隨時出擊的準備。”
“奴才遵旨!”
王誠躬身領命,轉身退下。
朱祁鈺望著城下的護城河,眸底閃過一絲冷光。
也先的暴怒,早在他的預料之中,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既麻痺也先,又能激起明軍將士的鬥志,讓所有人都明白,大明絕非任人欺凌,他朱祁鈺,也絕非妥協退讓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