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1 / 1）
寫罷，朱祁鎮親自封緘，遞給也先，眼中滿是期盼：“太師，信已寫好，你即刻派人送去，務必讓太后看到！”
也先接過信件，檢查一番，滿意點頭：“太上皇放心，本太師即刻派心腹送往京師，必能送到孫太后手中。只要孫太后依言而行，你很快就能回紫禁城做你的皇帝了。”
當日傍晚，瓦剌心腹便喬裝成流民，躲過明軍哨卡，悄悄潛入京師，幾經輾轉，終於將朱祁鎮的親筆信送入了坤寧宮。
彼時，孫太后正坐在殿中，聽金英稟報勤王大軍抵達、瓦剌北撤的訊息，心中稍安，正暗自慶幸京師得以保全，忽見小太監捧著一封密信進來，稱是太上皇從瓦剌送來的親筆信。
孫太后心頭猛地一顫，忙接過信件，見信封上是朱祁鎮熟悉的字跡，瞬間紅了眼眶，顫抖著拆開信封。
一字一句讀罷，信中朱祁鎮的哭訴與控訴，如一根根利刺，狠狠紮在她的心上。
她雙手攥著信紙，指節泛白，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口中喃喃道：“鎮兒……我的鎮兒竟受了這麼多苦……都是朱祁鈺，都是他的錯！”
金英在一旁察言觀色，適時添油加醋：“太后，太上皇說得句句屬實啊！郕王殿下執意抗敵，全然不顧太上皇安危，如今更是擁兵自重，權傾朝野，早已不把太上皇和太后放在眼裡！若再不廢掉他，恐生大變啊！”
孫太后靠在鳳椅上，心中翻江倒海，陷入了極致的掙扎。
她並非不知朱祁鈺守住京師之功，也清楚瓦剌狼子野心，朱祁鈺的抵抗並非全無道理。
可朱祁鎮是她的親兒，是大明正統的皇帝，信中字字句句皆是他的苦楚，作為母親，她怎能坐視不理？
若是依著朱祁鎮的意思，廢掉朱祁鈺，瓦剌便會放他歸京，她便能再見到親兒。
可若是廢了朱祁鈺，如今京師剛經大戰，勤王軍雖至，朝局卻未穩，朱祁鈺手握重兵，民心軍心歸附，豈是輕易能廢掉的？
一旦失手，不僅朱祁鎮性命難保，她自己也會萬劫不復，大明更是會陷入內亂。
可若是不廢朱祁鈺，朱祁鎮便永遠被囚於瓦剌，日夜受苦，她這個做母親的，又怎能忍心？
殿內的燭火搖曳，映著孫太后憔悴而糾結的臉龐，她沉默良久，終究還是被母子親情衝昏了頭腦。
她擦乾淚水，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為了讓朱祁鎮回來，就算鋌而走險，她也認了！
“金英。”
孫太后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即刻傳哀家的懿旨，召孫繼宗、徐珵、焦敬、王直、胡濙入宮，坤寧宮議事，不得有誤！”
“奴才遵旨！”
金英心中大喜，即刻躬身退下，快馬加鞭去傳召眾臣。
他知道，孫太后終究還是選擇了太上皇，朱祁鈺的好日子，到頭了！
不多時，眾臣便陸續抵達坤寧宮。
孫繼宗一身甲冑，剛從京營趕來，徐珵則是神色詭秘，早有準備，焦敬滿臉急切，王直與胡濙卻是面露疑惑，不知太后為何深夜急召。
眾人行禮畢，孫太后抬手示意平身，將朱祁鎮的親筆信擲在桌案上，沉聲道：“諸位都看看吧，這是鎮兒從瓦剌送來的親筆信，你們看看，朱祁鈺都做了些什麼！”
金英連忙將信件遞給眾臣，眾人依次傳閱，看完後，神色各異。
徐珵率先出列，躬身道：“太后，太上皇受此大辱，皆是朱祁鈺之過！他擁兵自重，執意抗敵，置君父於不顧，實乃大逆不道，當廢之！”
孫繼宗緊隨其後，沉聲道：“臣附議！太上皇乃大明正統，郕王雖有守京之功，卻目無君上，如今權傾朝野，若不早除，必成禍患！為迎回太上皇，當廢其監國之位！”
焦敬更是激動，朗聲道：“太后，二位大人所言極是！郕王狼子野心，早已昭然若揭，若再不廢他，太上皇永無歸期，大明江山也將落入他人之手！臣請太后下懿旨，廢掉朱祁鈺！”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皆是主張廢掉朱祁鈺，語氣堅定，彷彿早已商量好一般。
王直與胡濙相視一眼，皆是面露難色。
王直捋著花白的鬍鬚，緩步出列，躬身道：“太后，此事萬萬不可啊！郕王殿下死守京師，大敗瓦剌，保全了大明江山與億萬生民，民心軍心皆歸向他，此時廢他，必引起朝野震動，甚至激變！”
胡濙也附和道：“太后，王大人所言極是！瓦剌狼子野心，未必會因廢掉郕王便放歸太上皇，若是中了瓦剌的離間之計，朝局大亂，瓦剌趁機再次來犯，大明便真的萬劫不復了！還請太后三思！”
二人皆是三朝老臣，素來沉穩，深知其中利害，極力反對廢掉朱祁鈺。
殿內瞬間分成兩派，徐珵、孫繼宗、焦敬主張廢帝，王直、胡濙堅決反對，雙方各執一詞，互不相讓。
孫太后看著爭執的眾臣，臉色愈發陰沉，猛地一拍桌案，厲聲道：“夠了！”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眾人皆垂首斂眉，不敢再言。
孫太后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王直與胡濙身上，語氣冰冷：“二位大人，郕王雖有守京之功，卻也罪不可赦！他置鎮兒的性命於不顧，讓鎮兒在瓦剌受盡苦楚，此乃大不孝！如今擁兵自重，目無君上，此乃大不敬！這樣的人，豈能再掌監國之權？”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哀家意已決，為迎回太上皇，必須廢掉朱祁鈺！二位大人若不肯相助，便請退下，休要再阻擾哀家！”
王直與胡濙心中一沉，還想再勸，卻見孫太后態度決絕，眼中滿是不容置疑，只得輕嘆一聲，垂首退至一旁。
他們知道，孫太后已然被母子親情衝昏頭腦，再勸也是無用，唯有靜觀其變，若事不可為，便只能盡力保全朝局，不讓大明陷入內亂。
見王直與胡濙不再反對，徐珵三人心中大喜，紛紛躬身道：“太后英明！臣等願誓死追隨太后，廢掉朱祁鈺，迎回太上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