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1 / 1)
街道兩旁,百姓們圍攏觀看,議論紛紛,目光中既有好奇,也有敬畏,還有幾分疏離。
有人低聲呢喃“太上皇回來了”,有人則默默躬身行禮,卻再沒有了往日他臨朝時的狂熱與擁戴。
朱祁鎮心中一沉,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與恐慌,悄然蔓延開來。
他知道,自己離開京師數月,一切或許都已經變了,但他從未想過,這份變化,會來得如此迅猛,如此徹底。
鑾駕最終停在了皇宮南門之外,石亨早已在此等候,身後跟著幾名禁軍侍衛,神色恭敬卻帶著幾分疏離。
“太上皇,皇宮已到,陛下有旨,令臣護送太上皇前往南宮安置。”
石亨躬身行禮,語氣平淡,沒有了往日面對他時的謙卑與敬畏,多了幾分對新帝的忠誠。
朱祁鎮緩緩走下鑾駕,抬頭望著那熟悉的皇宮城牆,硃紅的宮牆依舊巍峨,琉璃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可他卻覺得,這裡早已不是他曾經執掌天下的地方,彷彿一個陌生的牢籠,正等著他踏入。
“朕……朕要先去見太后,去見朕的舊部。”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與不甘。
石亨眼中閃過一絲為難,隨即躬身回道:“太上皇恕罪,陛下有令,太上皇剛回京師,一路勞頓,需先在南宮歇息調養。至於太后與舊部,陛下自有安排,容後再議。”
他的話語客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顯然是得到了朱祁鈺的嚴令,不許朱祁鎮隨意接觸舊部與孫太后。
朱祁鎮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他盯著石亨,試圖從他眼中看出些什麼,可石亨始終垂首斂眉,神色恭敬卻拒人千里。
朱祁鎮知道,石亨早已不是他當年重用的那個石亨了,如今的石亨,是朱祁鈺麾下的得力干將,是大明的功臣,早已心向新帝。
他張了張嘴,想要再說些什麼,可最終還是嚥了回去,滿心的委屈與不甘,只能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在石亨的護送下,朱祁鎮穿過層層宮牆,朝著南宮走去。
沿途的宮苑依舊精緻,亭臺樓閣、奇花異草,還是他記憶中的模樣,可身邊的侍衛、內侍,卻個個都是陌生的面孔。
他們目光恭敬,卻眼神冰冷,沒有一個人敢主動與他搭話,更沒有一個人敢稱呼他一聲“陛下”,唯有“太上皇”三個字,冰冷而疏離,像一根針,一次次刺在他的心上。
他下意識地想要呼喚身邊的舊侍,想要找到那些曾經陪伴在他身邊的人。
無論是親信內侍,還是朝中舊部,可目光掃過四周,全是陌生的身影,那些熟悉的面孔,彷彿一夜之間,便從這座皇宮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想起了王振,想起了那些曾經唯他馬首是瞻的大臣,心中一陣茫然,不知道他們究竟是死是活,還是早已投靠了朱祁鈺。
南宮雖也是宮苑,卻偏僻而冷清,與他曾經居住的乾清宮、文華殿相比,簡直是天差地別。
宮牆高大,門禁森嚴,門口守著兩名身材高大的禁軍侍衛,神色嚴肅,目光警惕地盯著宮內,顯然是在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殿內的陳設雖也算整齊,卻處處透著冷清,沒有一絲人氣,彷彿一座被遺忘的冷宮。
“太上皇,此處便是南宮,陛下令臣告知太上皇,安心在此歇息,所需用度,臣會按時送來。”
石亨躬身稟報完畢,便轉身準備離去,沒有絲毫停留的意思。
“石將軍——”
朱祁鎮連忙叫住他,聲音帶著幾分急切。
“朕的舊部呢?王振、曹吉祥他們在哪裡?還有內閣的幾位大臣,他們為何不來見朕?”
石亨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之色,語氣平淡地回道:“太上皇,王振已戰死,曹吉祥等人因牽涉奸佞作亂,已被陛下下令處置。內閣大臣皆是陛下親自任命的忠良之臣,如今正輔佐陛下整頓朝局,無暇前來探望,還請太上皇諒解。”
“什麼?”
朱祁鎮如遭雷擊,渾身一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王振戰死?
曹吉祥被處置?
那些他曾經重用的親信,竟然全都不在了?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扶住身旁的廊柱,才勉強站穩,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與絕望。
他知道,朱祁鈺這是在徹底清除他的勢力,讓他在京師沒有一絲依靠,只能任人擺佈。
石亨沒有再多說什麼,躬身行了一禮,便轉身離開了南宮,只留下朱祁鎮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冷清的庭院中,望著空蕩蕩的宮苑,心中一片荒蕪。
寒風捲起庭院中的落葉,打著旋兒飄過,像是在訴說著他此刻的悲涼與無助。
接下來的幾日,朱祁鎮被軟禁在南宮之中,不得隨意出入,身邊只有幾名內侍與宮女伺候,卻個個都是朱祁鈺派來的人。
這些人對他恭敬有加,卻從不與他閒談,更不透露任何關於朝堂的訊息。
朱祁鎮心中的不安與日俱增,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朝堂的情況,想要知道那些舊部的下落,想要知道朱祁鈺究竟是如何掌控朝政的。
這日,一名負責伺候他飲食的老內侍,見四周無人,悄悄湊到朱祁鎮身邊,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同情與忌憚:“太上皇,老奴斗膽,跟您說幾句話,您可千萬不要對外透露,否則老奴性命難保。”
朱祁鎮心中一動,連忙拉住老內侍的手,眼中滿是急切:“你說,朕不透露,快告訴朕,朝堂上現在是什麼情況?朕的舊部還有誰在?太后她……太后還好嗎?”
老內侍左右看了看,確認無人後,才低聲說道:“太上皇,如今朝堂之上,早已不是您在位時的模樣了。陛下登基之後,大力整頓朝局,清算奸佞,那些曾經依附於您的舊部,要麼被處置,要麼被罷官,要麼主動投靠了陛下,如今朝堂上的大臣,大多是陛下親自提拔的新人,還有一些是力主抗敵的忠良之臣,您大多都不認識。”
朱祁鎮的心臟猛地一沉,指尖微微顫抖,聲音沙啞地問道:“那……那于謙呢?他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