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不巧,冤家路窄(1 / 1)
貴婦人面若冰霜地瞟了我們一眼,沒有說話。
穿著黑夾克坐在真皮單人沙發上的於縣長從容端起咖啡杯,抿了口,端著官架子冷冷問道:
“這就是你從槐蔭村找來的高人?龍女轉世,聽著倒是挺厲害,可惜,都是那些沒有文化的老百姓私底下胡亂傳的!
這世上要是真有龍,又怎麼會轉生成人,出現在我們的世界。
這種鬼神亂力的說法,騙騙不識字的農民也就算了。我要的是能人異士,能幫我處理玄學方面難題的術士,吶,現在我已經找到了。
你接來的這兩位,兩個年輕小姑娘懂什麼玄學,原路送回去吧,我不需要了!”
鄭警官沒搭理他,自顧自地繞到另一個真皮單人沙發前坐下,一點也不見外地拿起桌上茶壺,給自己倒了杯熱茶。
隨後從口袋裡掏出白色小藥瓶,動作利落地扭開倒出兩粒,悶進嘴裡用茶水送服。
“今天我既然把她們帶來了,就沒打算再無功而返。”
放下茶杯,鄭警官底氣足得可怕,抬眸直視於縣長的雙眼,挺直腰桿道:
“那是你親女兒,你不希望她能好起來,擺脫困擾多月的噩夢嗎?你難道真打算眼睜睜看著她被所謂的索命冤魂纏死?
既然你也找到了高人,那不如讓你請的高人和我找的高人一起處理這件事,反正又不用你再掏錢。
處理這種事,自然是預備方案越多越好。”
說完,鄭警官拍拍身邊的位置,直接招呼我和流蘇:“坐,不要客氣!今晚我們就在這邊住下,方便隨時應對突發情況。”
我與流蘇相視一眼,根本不敢坐,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鄭警官一個小民警……怎麼敢在縣長面前這樣、鬆弛?
這可是她上司的上司啊!
鄭警官見我們有點不知所措,又語氣柔軟幾分再次提醒:
“坐,不要害怕,你們是客人。別的客人能坐,你們也能坐。縣長也不能官僚主義,身上官味太重不是?
何況於縣長之前給我們開廉潔辦公大會的時候自己也說過,上班時間,在那棟政府辦公大樓裡他是縣長,離開了衙門,他就是個普通人家的頂樑柱、普通孩子的父親。
今天是我請你們來這邊辦事,不是你們主動要來這裡看人臉色的。”
她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和流蘇只好領了她這份好意,聽話在旁邊坐下。
於縣長黑著臉靠在沙發上喝咖啡,掃了眼她手裡的藥瓶,蹙眉語氣不悅地責備道:
“你才多大歲數?就開始吃這些藥了!我要把你調到辦公室工作,你偏不答應!
等你七老八十了,怕是得老年痴呆癱床上!”
鄭警官不屑勾唇,把小藥瓶塞回口袋裡:“縣長說笑了,我恐怕也活不到那個歲數,不會有老年痴呆癱瘓在床的風險。”
風柔也察覺到這兩人的關係不同尋常了,乾笑著坐回去,挽住縣長夫人胳膊,問縣長夫人:“乾媽,這位是……”
縣長夫人面不改色地淡淡介紹:“這位是縣公安局刑偵科的鄭警官,也是我愛人以前的徒弟。”
“原來是鄭姐姐啊,難怪乾爸這麼關心鄭姐姐。”風柔茶裡茶氣地笑道。
鄭警官不領情地冷著臉糾正:“叫我鄭姐就好,你這個歲數的女孩,用疊詞叫我,我不習慣。”
風柔被鄭警官一句話噎住,心虛地縮在縣長夫人肩後躲著。
鄭警官語氣生硬地問於縣長:“這位呢?不介紹一下嗎。我可不記得你有收乾女兒的癖好,師父。”
“師父”這兩個字,鄭警官咬得特別清晰。
於縣長抬腿搭在另一條腿上,點了根菸吸:
“這是王先生介紹來的高人,說是黃河娘娘的神使,黃河邊上的神姑。
曉瓊昨天和她見面,發現與她聊得挺投緣,想著玉瀾已經去了,我們身邊就玉晚一個女兒,就又收了個乾女兒,就當是給玉晚作伴了。”
鄭警官嗤笑一聲,有意譏諷道:“你還真是喜歡女兒,親女兒,養女兒,乾女兒,一個接一個。”
“小棠你這是什麼話!”
縣長夫人臉色難看地反駁道:
“再怎麼說,玉瀾可是我們養了快二十年的孩子,她就算有錯,也罪不至死。
現在她去了,我們生氣歸生氣,可近二十年的養育之情也並非我們想忘就能忘的。
風柔這孩子懂事聽話,我看見她,就像看見從前的玉瀾,那時候她還沒有被逼得走上歧途……
怎麼,我和老於認個乾女兒,鄭大隊長都要管?”
鄭警官淡然應對:“我還沒有那個本事,能把手伸到縣長與夫人的家裡來,只是好奇問一下罷了,夫人的反應,未免有些太大了。”
“你!”縣長夫人被鄭警官懟得沒脾氣,目光冷冽地剜了鄭警官一眼,攏好肩上的披風別過頭不願再與鄭警官聊天。
鄭警官瞥了眼坐立不安的風柔,睿智道:
“剛才我們進來,你好像和小縈還有流蘇打招呼了,你也姓風,你和我請的高人是有什麼親戚關係嗎?”
風柔尷尬拘謹的衝鄭警官笑笑,見杆就爬:“對啊,我和小縈是堂姐妹,風流蘇是我表妹,她隨母親姓。”
鄭警官拿起茶杯抿了口溫茶潤潤喉:
“我聽說,小縈剛出生,黃河附近就有小縈是黃河龍女轉世的傳聞。
那你這個黃河娘娘的神使,又是什麼時候被選上的?
我怎麼沒聽黃河邊上的老人家們提過?”
風柔被鄭警官下意識用審問嫌疑人的語氣盤問她給問懵了,心虛至極地摳著手指眼神飄忽支支吾吾:“也就是、前一段時間,剛知道的。”
鄭警官點點頭:“哦,原來是這樣。那我請的這兩位比你靠譜多了,畢竟小縈她們的資歷在這放著。”
風柔張了張嘴,一時被懟得無言以對,心浮氣躁。
於縣長許是覺得鄭警官貶低了風柔,讓自己沒臉,便爭論道:
“神姑一般都是半路被選中,才當上的。神姑在民間傳說裡至少很常見,事蹟知名度也高。
龍女轉世,這和那些封建組織頭頭說自己是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轉世有什麼區別?
我還說我是托塔天王轉世呢!你有證據證明我不是嗎?
玄學固然要信,但不能過於迷信,過於誇張的說辭,都是糊弄老百姓的邪道!”
於縣長說得頭頭是道,蘇蘇聽不下去地小聲嘟囔了句:
“大表姐前幾天還在村裡說自己是黃河娘娘轉世呢,咱們村的人都知道,照你這麼說,大表姐也是邪道騙子。”
風柔頓時侷促得紅了臉,於縣長端咖啡的手臂一頓,老臉愈發黑沉難看。
縣長夫人聞言擰了擰眉,滿眼嫌棄地用餘光瞟風柔,將肩頭繡花披肩攏好,有意挪開屁股離風柔遠些。
我默默朝流蘇豎了個大拇指,這丫頭,打小就護我,分明生性膽小怯懦,別人一個兇狠眼神都能將她嚇紅眼眶,卻在我的事上從不肯讓步妥協半分。
她簡直是我親妹啊!
於縣長悶咳兩聲,將咖啡杯內的飲品一飲而盡:
“這兩個女孩,我等會寫張條子,你拿去政府招待所安排一下,讓她們晚上住在招待所。我家,實在不方便留客。”
縣長夫人幫襯道:“家裡房間不夠,住招待所比較寬敞。”
“不用。”鄭警官強勢拒絕:“住三樓右邊那間房就行,和我的客房只有一牆之隔。”
“你要讓她們住那間房?”於縣長頓時情緒激動起來:“你說什麼屁話,那間房是外人能隨便住的嗎!”
鄭警官怔了怔,突然嘆口氣,假裝失落:“那間房,以前又不是沒有別人住過。師父,我現在連來您這住上幾晚的特權,都被您取消了嗎?”
於縣長聞言臉色變了變,半晌,煩躁擺手:“行了!我不管你了,你愛怎麼安排怎麼安排!”
縣長夫人卻仍有顧慮,不大情願地張了張嘴,想勸於縣長來著。
可於縣長壓根沒給她開口的機會,扶著皮沙發起身喘著粗氣先上樓回房了。
見自家男人都走了,縣長夫人也沒在客廳久留,撂下一句要去花園看花匠修盆景就走了。
風柔望著自己新認的那個乾媽走得那麼幹脆,根本不帶管她的,只好如芒在背地坐在原處,乾巴巴地朝我們假笑:“小縈、流蘇,你們怎麼也來了……好巧。”
“不巧,冤家路窄。”我心平氣和地回道。
風柔看我對她的態度不如從前,委屈地裝可憐:
“小縈,你還在怪我嗎,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你原諒我好不好?小縈,我不會霸佔他太久的,我會把他還給你的……
我們能不能不要這樣,不要因為一個男人,就反目成仇……
小縈,我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姐妹啊!”
江墨川是沒和她說過,我已經恢復記憶的事嗎?
旁觀的鄭警官一頭霧水地看了看風柔,又不自在地擰眉瞧瞧我。
可能真以為我是那種會為了一個男人和好姐妹撕破臉的蠢蛋。
我冷哼一聲,直言不諱:
“送你了,就是你的,我不要了,也別再說什麼還給我,我覺得挺髒挺噁心的。
我為什麼不給你好臉,你不會忘記十五那晚,你和江墨川怎麼對我的了吧?
逼著我交出龍鱗,我不給,你們就把我鎖在木箱子裡丟進黃河,你們想淹死我啊,你們想謀財害命。
你在岸上又是怎麼和江墨川那個渣男說的?你說我性子不好,應該多磨磨,不然以後和江墨川在一起,也會總鬧不愉快。
把我封在箱子裡丟進黃河,就是你用來磨我性子的方式。你知道我最怕被關在狹小空間裡,你還慫恿江墨川不管我。
風柔,我現在才發現,你原來不是單純的羨慕我,嫉妒我,你是想取代我,成為我啊。”
“我、我沒有……”
風柔立馬委屈地狡辯:
“那晚我一直在勸墨川不要那樣對你,我想救你,但我這身體你也知道……
墨川也是太關心我了才會做出那種出格的事,你那會子是不是太害怕了,所以才、出現了幻覺?”
我沒好氣地諷刺道:
“那我這幻覺也太真實了,我還聽到,是你把化鱗水給的老張頭,這才害我被潑一身,鱗片掉了一地……
堂姐,你說你在我的幻覺中,怎麼那麼壞呢?”
她臉一青,瞬間丟了魂。
旁聽這一切的鄭警官也終於捋清了前因後果,起身從容打斷:“小縈,流蘇,我帶你們先上三樓安頓。”
流蘇乖乖點頭,挽著我的胳膊和我一起跟上帶路的鄭警官。
只留風柔一人在客廳咬牙切齒的陰狠瞪著流蘇背影。
鄭警官對於縣長家尤為熟悉,熟悉到哪段樓梯扶手的水晶裝飾物可能會劃到手都會提前提醒我們。
不過,剛邁上二樓,我掛在腰間的藏息鈴就控制不住的鐺鐺輕響起來——
胡玉衡顏如玉他們的聲音在我一人耳邊聒噪響起。
“好強的怨氣!”
“這套房子裡,至少曾出現過十隻鬼魂!”
“我對縣長家的這位千金於玉晚越來越好奇了,小縈,找機會讓我們見上一面吧。”
“我也想知道,究竟是什麼樣的女孩竟能引來這麼多怨氣深重的厲鬼。”
“當務之急,還是得先和楊明昊他們會合,他們比咱們來得早,肯定也比咱們更瞭解於家的情況。”
鄭警官敏銳地用餘光輕掃一眼我腰間的藏息鈴,捕捉到異常,卻沒有說話。
上樓的腳步聲噔噔噔慢節奏迴盪在空曠別墅內,我試探著問:“於小姐的房間,在二樓?”
鄭警官嗯了聲,
“縣長及夫人的臥室就在進走道西頭第一間房,於小姐臥室在走廊盡頭。
對門是那間房是照顧於小姐的阿姨再住,王瘸子父女倆在四樓,楊道長和咱們住一層樓。”
流蘇望著從五樓吊頂上如雨珠般傾瀉落下的幾十米長錯落有致、串串交叉的清透水晶燈,忍不住感嘆道:“縣長家好大,這串吊燈,就得好多錢吧?”
鄭警官低聲道:“這是從京城運過來的上世紀老古董,放到現在估價,至少千萬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