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死的力與活的勁(1 / 1)
就這樣,李子軒在精武門“痛並快樂著”的習武生涯正式拉開了序幕。快樂在於,他終於能系統學習嚮往已久的國術,並且有霍元甲這種名師親自指導;至於痛苦嘛,自然是他這身怪力的控制,不過頭痛這個問題的,一般都是精武門眾人。
習武是枯燥的,尤其是打基礎階段。對於李子軒而言,這枯燥又翻了好幾倍——別人練基礎是“從無到有”,他卻是反了過來,要給體內的洪荒之力套上“韁繩”。
霍元甲為李子軒量身定製的第一課,依然是站樁。但目的已然不同,之前是學姿勢、找勁路,現在則是“馴獸。
“子軒,樁功乃萬法之基,更是能幫你‘認識’自己力量、‘學會’控制力量的不二法門。”霍元甲在後院特意劃出的一片沙土地,然後對李子軒嚴肅說道,“你之前發力,全憑本能,如同孩童揮舞巨錘,傷敵一千,自損百八。從今日起,你要忘掉‘發力’,先學‘感知’。”
霍元甲肯傾囊相授,李子軒自然也拿出了十二萬分的認真。他深知自己的短板,也明白霍元甲的苦心。
除了之前跟劉振聲學的馬步樁,霍元甲又傳授了他兩種樁功。
一是“渾圓樁”:雙腳平行開立,與肩同寬,雙膝微屈,雙臂環抱於胸前,如抱圓球,掌心向內,指尖相對,沉肩墜肘,虛靈頂勁,全身放鬆,似站非站,似坐非坐。要求精神內守,意念放空,感受周身氣息的流動,體會“松靜自然,混元一氣”的狀態。這樁功旨在培養整體的協調、感知和內氣的涵養,對於平復李子軒那過於旺盛、躁動不安的氣血有奇效。
二是“形意拳三體式”:這套樁功強調“雞腿、龍身、熊膀、虎抱頭”的整體形態和“六合”勁意,即心與意合,意與氣合,氣與力合,肩與胯合,肘與膝合,手與足合。要求姿勢放低,前腿弓,後腿蹬,重心分佈嚴格,渾身如同擰緊的彈簧,蓄勢待發,卻又含而不露。旨在錘鍊筋骨,整合勁力,培養攻防一體的間架結構,對提升李子軒的發力效率和控制精度至關重要。
李子軒學得極快。霍元甲講解一遍,示範一遍,他就能擺出八九不離十的架子,稍加調整便近乎標準。這種悟性讓霍元甲暗自心驚:這悟性,太強了……
站樁的過程是極其枯燥且考驗心性的。尤其是對李子軒這樣“力量過剩”的人,讓他靜止不動,去感受體內那些奔湧咆哮的力量細流,簡直是一種折磨。
起初,他要麼心神不寧,思緒亂飛;要麼稍一靜心,就感覺體內氣血如長江大河般轟鳴,力量不受控制地微微外溢,腳下的沙土地便會直接出現兩個深坑。
“靜!心靜!意靜!身靜!”霍元甲也不惱,反而很有耐心地在一邊指點,“不要對抗它,要感受它,引導它,如同疏導洪水,而非堵塞堤壩。想象你的骨骼是山巒,肌肉是大地,氣血是河流,呼吸是風……讓它們各安其位,自然執行。”
在霍元甲耐心引導和自身“超凡悟性”的輔助下,李子軒漸漸摸到了一點門道。他開始能分辨出體內不同部位力量的性質,如筋骨之力沉實厚重,氣血之力奔騰灼熱,肌肉之力伸縮爆發……
他也開始嘗試用意識去輕輕“撫摸”這些力量,讓它們從狂躁,逐漸變得溫順一些。
當然,過程絕非一帆風順。偶爾一個分神,或者對某個要領理解稍有偏差,力量就會失控那麼一下。於是,後院沙土地上時不時就會“噗”地一聲悶響,出現一個新鮮的深腳印;或者他環抱的雙臂會無意識地微微外撐,帶起一股不大不小的氣浪,吹得旁邊樹葉嘩啦作響。
霍元甲看得是又好氣又好笑,但也欣慰地看到李子軒的進步。至少,他現在踩出坑的頻率在下降,深度在變淺,對力量“溢散”的感知也敏銳了許多。
練了約莫一個時辰的樁功,霍元甲讓李子軒休息片刻。李子軒收了功,活動了一下四肢,雖然身體並不疲勞,但精神高度集中後的鬆弛感,還是讓他有點喘息,這可以說是精神上的疲憊。
李子軒走到一旁石凳邊坐下,喝了口水,眉頭微皺,似乎有什麼問題困擾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師父,有個問題,困擾弟子很久了,不知當問不當問。”
霍元甲正在檢查沙土地上的腳印深淺,聞言抬頭:“但說無妨。”
李子軒組織了一下語言,道:“師父,弟子在海外……嗯,求學時,也不是沒跟人起過沖突,甚至動過手。那些洋人,人高馬大,力氣也不小。弟子跟他們打架,大多也能佔上風,把他們打得鼻青臉腫,但最嚴重的,也不過是打斷對方一兩根肋骨,或者打掉幾顆門牙。可……可像今天這樣,隨便一動就踩碎地磚、打穿牆壁、撞散兵器架的,是絕對做不到的!而且這力量似乎特別狂暴,甚至難以控制。這是為什麼?”
這是他真實的困惑。穿越前,他作為特種兵和格鬥愛好者,力量、速度、耐力都遠超常人,但絕對沒有這種非人般的破壞力。先天武神道體的融合,似乎讓他的身體基礎素質產生了某種質變,尤其是在他從劉振聲那裡學到樁功的那一刻起。
霍元甲聽了,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李子軒對面的石凳坐下,拿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反問道:“子軒,你覺得,你以前打架用的力氣,和現在練武時不小心用出來的力氣,是一樣的嗎?”
李子軒一愣,仔細回想,遲疑道:“感覺不太一樣。以前打架,更多是用手臂、肩膀的區域性力量,靠速度和技巧取勝。現在好像全身都在用力,尤其是腰腿,感覺力量是從腳下‘長’出來的,特別整,也特別猛。”
“說得好!”霍元甲讚許地點點頭,“‘整’和‘猛’,這就是關鍵。你以前用的,是‘死力’,也就是‘區域性力’。而現在,你無意中觸碰到的,是活的力,我們練武之人將其稱之為——‘勁’!”
“勁?”李子軒眼睛一亮,“死力?活力?師父,這力量……還分死活?”
“當然分!”霍元甲放下茶杯,目光變得深邃,“常人舉手投足,搬運重物,打架鬥毆,用的多是‘死力’。這力發自區域性肌肉收縮,依賴筋骨強度,直來直去,易發難收,消耗大而效率低。一拳打出,用的是臂力;一腳踢出,用的是腿力。如同揮舞一根沉重的木棒,威力全在木棒本身的重量和速度上。”
他站起身,隨手撿起地上一根枯枝,輕輕一抖,枯枝尖端發出“啪”一聲脆響,憑空斷了一小截,“而‘勁’則不同。‘勁’是活的,是全身協調統一、節節貫通的產物。它起於足下,發於腿,主宰於腰,形於手指。看似手臂發力,實則力量根源在腳下大地,經由腿、胯、腰、背、肩、肘,層層傳遞、疊加、放大,最終匯聚於一點爆發。它如同鞭子,柔軟而迅疾,末梢一點之力,卻源自整體的甩動。”
霍元甲說著,隨手一掌輕輕按在旁邊一個練功用的石鎖上。那石鎖足有百斤重,紋絲不動。但下一秒,霍元甲手掌微微一動,似震非震,只聽石鎖內部發出“嗡”的一聲低沉鳴響,表面的灰塵被震得飛揚起來。
“這就是‘勁’,滲透、震盪、穿透。”霍元甲收回手,“你之前打穿牆壁,不是靠拳頭硬砸,而是將全身的‘整勁’瞬間灌入,產生了強大的穿透力。你踩碎地磚,也不是單純體重壓垮,而是將下沉的‘根勁’瞬間爆發於一點。這‘勁’,你以前打架時或許偶爾能摸到一點皮毛,但不成系統,時靈時不靈。但現在,你開始練樁功,學習了正確的間架結構和發力方式,再加上你那異於常人的體質,無意中將這些‘勁’的通道徹底打通了,甚至放大了無數倍!”
說到這裡,霍元甲眼神灼灼地看向李子軒:“現在問題就在於,你的‘通道’太寬敞,你的‘源頭’太雄厚!別人練武,是辛苦開鑿小溪,引水灌溉。你呢?你體內直接就是一條奔騰的大江!而且這條大江連個像樣的河床、堤壩都沒有!你一開始站樁、練拳,等於是無意中炸開了幾個口子,這股強大的力量自然如洪水爆發般噴湧而出,你不是力量變大了,是你體內一直擁有著這恐怖的力量,只是以前不會用,或者說,用的方式太‘低階’,只能發揮出極小一部分。現在,你接觸到了更高階的‘用法’,但卻還沒學會控制水閘!這就是你造成這麼大破壞力的原因”
李子軒聽後,恍然大悟,心中也豁然開朗,原來如此!
“所以,你現在最重要的,不是繼續盲目開鑿更大的口子。”霍元甲語氣嚴肅,“而是著重學習如何修建堅固的‘河床’和‘堤壩’,如何製造精密的‘水閘’和‘渠道’,如何讓這滔天洪水平穩流動,為我所用,而不是四處氾濫成災!否則,你空有蓋世神力,卻終將被其反噬,或者……在學會控制之前,先把身邊的一切都毀掉。”
李子軒連忙起身,恭恭敬敬地向霍元甲行了一禮:“弟子明白了!多謝師父指點迷津!弟子定當潛心練習控制之法,絕不急於求成!”
霍元甲欣慰地點點頭:“明白就好。你的路,與常人不同,註定艱難,也註定更驚人。切莫辜負了這天賜的……機緣。”他本想說“天賦”,但覺得“天賦”二字已不足以形容李子軒的變態。
就在這時,前院忽然傳來一陣喧譁,夾雜著幾句生硬的、帶著奇怪口音的漢語呼喝,以及精武門弟子們憤怒的駁斥聲。
霍元甲眉頭一皺:“怎麼回事?”
一個弟子氣喘吁吁地跑到後院月亮門,急聲道:“師父!不好了!前院來了幾個東洋人,說是‘虹口道場’的,領頭的叫芥川龍一,指名道姓要挑戰您!還說……還說了很多難聽的話,詆譭我們中華武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