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女警李雪麗(1 / 1)
何雨的手僵在那裡。
黑豹的身體還溫熱,但軟綿綿的,沒有半點反應,翻開狗的眼皮,只見瞳孔渙散,嘴角有白色的泡沫,鼻子裡流出一點清液。
中毒。
何雨猛地站起來,看向其他狗。
閃電趴在角落裡,一動不動,他衝過去,一模,還有呼吸,但很微弱,嘴角也有白沫。
大花、二花、飛箭……一條一條,全都趴著,有的在抽搐,有的已經不動了。
“是中毒。”何雨的聲音發緊,“有人投毒。”
林聰的臉色發白,身體顫抖。
“投……投毒?”
何雨沒理他,衝進屋裡,翻出急救箱,把裡面的東西全倒出來,催吐劑、解毒針、葡萄糖,他之前研究過狗的急救,買了一些常用藥備用。
“過來幫忙!”
“哦哦。”林聰這才回過神,跌跌撞撞跑過來。
兩人一條一條狗地救,掰開嘴灌催吐劑,打解毒針,喂葡萄糖。
多種手段齊下,有些狗開始嘔吐,有些狗吐不出來,何雨就用手伸進喉嚨裡摳,場面到處嘔吐物,噁心難聞,但他們顧不上,心中只有擔憂。
慢慢地,有些狗精神恢復了些,發出嗚嗚聲。
可有的狗救不回來。
那條叫六娃的土狗,發現它的時候已經硬了,眼睛還睜著,嘴邊一攤白沫,身體冰涼。
還有那條叫白花的位元母犬,是何雨三個月前從狗市上一眼相中的,花了三千塊,是隊伍裡最猛的幾條重託之一,由於它已經懷孕,這次沒有帶它出去,卻沒想到如今它趴在狗棚最裡面,身子蜷成一團,已經沒了氣息。
它和龍老大待了很長一段時間,這次懷孕說不定能遺傳到龍犬的基因,然而卻這樣沒了。
何雨抱著它,沉默了很久。
林聰在旁邊看著,眼眶發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天亮了。
晨光透過院牆照進來,照在亂七八糟的院子裡,照在躺了一地的狗身上。
何雨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
十八條狗。
救回來十六條。
死了兩條。
還有三條被單獨關押的好狗不見了。
林聰走過來,一屁股坐在他旁邊,聲音沙啞:“怎麼樣?”
“十六條活著,兩條死了,三條被偷了。”何雨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林聰沉默了。
半晌,他問:“損失……多大?”
何雨想了想:“很大。”
“直接損失2萬多。”
“兩萬多?”林聰喃喃。
“不止。”何雨搖頭,“活著的這些,身體都傷了,至少要養一個月才能恢復,至少一個月不能狩獵,能不能恢復過來也不一定。”
林聰說不出話。
兩人就那麼坐著,看著滿院的狼藉。
太陽越升越高,照得人眼睛發酸。
林聰忽然問:“怎麼辦?”
何雨茫然抬頭看向他。
“看你怎麼想。”
林聰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又不知道如何說。
他們都清楚是誰幹的。
作息摸得這麼清楚,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出門,知道家裡什麼時候沒人。
除了本村人外,不會有其它人。
林聰的鄉里。
何雨沒說話,靜靜等著他。
林聰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拳頭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心中想起剛才進屋之前說的那句話:“都是村裡的,不會出什麼問題”。
臉燒得厲害。
過了很久,他狠狠一咬牙。
“咱們報警吧。”說完這句話後,他長鬆了一氣,輕鬆了不少。
何雨看著他。
“想好了?”
“想好了。”林聰站起來,掏出手機,“不管是誰,這事沒完。”
他打了110。
打完電話,他又開啟直播軟體,開始錄影片。
鏡頭裡,他的眼睛通紅,聲音發顫。
“各位老鐵,今天沒法狩獵了,咱們的狗場,昨晚被人投毒了。”
鏡頭掃過躺了一地的狗,掃過那兩條已經僵硬的屍體,掃過空蕩蕩的狗棚。
“死了兩條,被偷三條,活著的,全中毒了。”
他的聲音哽了一下,又繼續說:
“我不知道是誰幹的,但我想說,我們打野豬,是為了保護鄉親們的莊稼,我們一分錢沒收過鄉親們的。”
“為了這個狩獵隊,我們投入了數十萬,無數心血,這些狗都是我們的心血,然而現在……”
他把影片發了出去。
十分鐘後,評論區炸了。
【我操!什麼人乾的?】
【投毒?這他媽是人乾的事?】
【那兩條狗死了?我看過它們直播,特別猛!】
【被偷的三條呢?邊牧?黑妞?】
【畜生啊!這些狗多好,怎麼下得去手?】
【主播報警了嗎?一定要報警!】
【嚴懲兇手!必須嚴懲!】
【看得我眼淚都出來了,這些狗太可憐了】
【誰幹的不得好死!】
【護農的功臣都害,還是人嗎?】
【轉發!擴散!讓大家都看看!】
【這種人就該抓起來判刑!】
【主播別怕,我們支援你!】
【一定要找到兇手!】
林聰看著那些評論,眼眶通紅。
………………
一個小時後,一輛警車停在院門口。
下來兩個警察,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多歲,皮膚黝黑,是鎮派出所的老民警,女的二十出頭,扎著馬尾,眉眼英氣。
“誰是報警人?”男警察問。
林聰迎上去:“我。”
“說說情況。”
林聰把他們帶進院子,何雨還蹲在狗棚前,守著那些狗。
女警看到滿地的狗,腳步頓了頓。她蹲下來,看了看一條狗的狀態,又站起來,掃了一圈院子。
“損失多少?”她問。
林聰把情況說了一遍。
兩名警察大吃一驚:“這麼嚴重?損失多少?”
何雨站起來,走過來。
“現金丟了五千多,最主要的是狗。”
“邊牧,純種,五千買的…………不包括往後影響,直接損失兩萬多,如果算上後續損失,至少十萬。”
“十萬?”女警的筆尖停頓了一下,抬起頭,面色驟變。
十萬損失,這在小鎮中可算是嚴重案件了。
“你們是做什麼的?”她問。
“打野豬。”林聰說,“護農狩獵,政府有補貼,我們也直播,賺點錢。”
“你們看,這是我們昨晚打的五頭野豬。”
說到這裡,林聰聲音苦澀:“如果我們昨晚沒有出去打獵的話,說不定……唉。”
他們看了過去,果然在皮卡上看到五頭還沒來得及處理的野豬。
“打野豬?”女警察吃了一驚,連忙打量林聰和何雨,然後驚喜道:“你們聰哥和雨哥?”
“嗯?”林聰不由一愣,“你認識我們?”
“嗯嗯!”女警連忙點頭,“當然認識,我可是你們的粉絲啊!我網名叫陪你去看海,真名叫李雪麗!很高興認識你們!”她伸出手掌,像換了一個人一樣,熱情洋溢。
“呃!你好!沒想到在咱們鎮上也有粉絲啊!”林聰很是意外,連忙握手。
“嗯?雪麗,什麼粉絲?”老警察面色狐疑。
“隊長,就是直播啊,前段時間我跟你說直播狩獵野豬的狩獵隊啊!”李雪麗激動道:“我跟你說,他們可厲害了,幾百斤的野豬,說獵就獵!他們的狗狗特別厲害,特別是那條頭狗,比咱們所裡的警犬還聰明!”
“哦!原來是這樣啊!”老警察明白過來。
“那個,我可以看看你們的龍老大嗎?”李雪麗滿臉期待。
“這……”林聰面色猶豫,目光看向何雨。
何雨點了點頭,微笑道,“當然可以,龍老大!”
隨著他叫喚,一道黃影從屋內跑出來,跑到何雨身邊。
他們本能細看,當看到龍老大神駿模樣時,不由暗歎一聲,特別是李雪麗,激動得滿臉通紅,身體顫抖。
“那個……那個,我可以摸摸它嗎?”李雪麗懇求道。
何雨笑了笑,“當然可以。”
李雪麗興奮萬分,伸了伸手,卻又縮回來,神情猶豫。
見狀,何雨說:“沒事,龍老大很乖的,不會咬人。”
“不過,其它的狗就別摸,特別是重託犬,它們喂的是生肉,攻擊性很強。”
李雪麗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哇!它的毛好漂亮啊,好柔順啊!真的好乖咧!”
“隊長你快來摸摸看!”
看著她如小女孩一樣驚叫,警察搖搖頭,目光四處打量,然後開口。
“你們這有監控嗎?”
林聰和何雨對視了一眼,搖搖頭,“沒有,因為是在本村的緣故,所以就沒想過裝監控。”
老警察眉頭皺起,想了想,然後說:“那最近你們有沒有得罪過人?有沒有跟別人鬧過彆扭?”
“這個……”林聰猶豫了一下,然後說:“十幾天前倒是有過,不過那是我的堂哥,不過應該不是他吧?”
老警察神色不變繼續詢問:“他叫什麼名字?做什麼工作的?”
“林永,無業。”林聰老實回答。
老警察點了點頭,然後說:“你能叫他來一下嗎?”
“這個……嗯,這個不太好吧,畢竟……”林聰搖搖頭。
見他拒絕,老警察也不堅持,想了想,然後說:“既然這樣那我們就先回去了,你放心,我們一定會盡快破案!”
林聰點點頭,“行,麻煩你們了,請務必快一點,丟失的那三條狗很重要。”
“我們會盡力查的,你們也注意安全,有什麼情況及時聯絡我們。”老警察點了點頭,接著對李雪麗說:“走,咱們回去吧。”
“哦……”得知要回去了,李雪麗有些戀戀不捨,臨別前對何雨說:“以後我可以常來看看嗎?”
“嗯?”看著她期待的表情,何雨不由一愣,然後笑了笑,“當然可以。”
“咯咯!太好了!謝謝你!”李雪麗很是高興,揮了揮手,“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找到兇手,還狗狗一個公道!再見!”
何雨和林聰站在院子裡,看著警車遠去,心情很不好。
在城市丟東西還好說,到處是監控,想查起來也容易。
但這是農村,監控很少,也就幾個重要路口有監控,而村子四通八達,作案的人決定不會出現在監控中,可想而知查起來有多難,很大的可能就成了一件懸案。
“狩獵的事得……暫停一段時間了。”沉默過後,何雨道。
林聰點點頭。
這次經歷,讓他們意識到了自己還有很多不足。
比如監控,如果有監控的話,說不定就能嚇住小人,再不濟也能找出兇手,也不至於現在束手無策,連是男是女,有多少個人都不知道。
還有人手,如果有多幾個人手的話,既能照顧狗狗,也能在他們外出時看家,也不會發現這樣的事。
說到底,人才是一切,科技再好也無法替代。
吃一塹,長一智,亡羊補牢也不晚。
接下來兩人商定由林聰去招人聯絡裝監控,何雨照顧狗狗,看看院子還有什麼要補漏。
一番操作下來,好不容易攢的一些錢也花了七七八八。
二大爺家,林永搖搖晃晃推開院子門,手裡攥著個酒瓶,喝得醉醺醺。
推開門走了進去,忽然看到一個蒼老的身影站在門口。
他在不在意,搖搖晃晃向自己房中走去。
“站住。”二大爺滿臉鐵青怒喝。
林永眯著眼睛,嗤笑一聲:“喲,老爺子,你也想來口嗎?”
“來來,這可是好酒!喝喝!”說著把酒瓶往二大爺湊去。
聞著濃烈的酒嗅味,二大爺直犯惡心,一把推開。
“砰”的一聲,酒瓶跌落,摔得粉碎,酒味四散。
林永皺起眉頭,酒醒了一半,惱怒道:“老東西,給臉不要臉,你知道這瓶酒有多貴嗎?他媽的大幾百呢,不知好歹。”
二大爺沒說話,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狗場的事,是不是你乾的?”
林永的臉色變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成吊兒郎當的樣子。
“什麼狗場?我不知道。”他摸出一根華子點燃,滿臉不在乎。
二大爺盯著他,渾濁的眼睛裡全是失望。
“林永,我是你爺爺,你什麼樣,我能不知道?”
林永把煙往地上一扔,臉上滿是戾氣。
“我知道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
“林聰那孩子,小時候跟你玩得多好,他發達了,老頭子我拉著臉求他帶你,可你呢,不但不領情,如今還……”
“誰說我不領情?”林永打斷他,冷笑起來,“是他不領情,要不是有我家的那冊子,他們能幹起來嗎?”
“都是我們家的功勞,憑什麼不給我分錢?”
“你,簡直冥頑不靈,太令我失望了。”二大爺氣得鬍子直哆索。
“我什麼都沒幹!你別冤枉我!”
二大爺看著他,良久,嘆了口氣。
“孩子,聽爺爺一句話,去跟他們道歉,狗還回去,錢賠了,這事還有轉圜的餘地。”
“道歉?”林永站起來,臉漲得通紅,“憑什麼讓我道歉?他們不帶我發財,現在出事了,活該!要是當初帶我一起,能有今天的事?”
二大爺的嘴唇抖了抖。
林永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著他爺爺佝僂的身影,冷笑一聲。
“你就向著他們吧,反正你眼裡從來就沒有我。”
門“砰”的一聲關上。
二大爺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如同木偶一般。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長長嘆了一氣,朝黑虎朝朝手帶著腳步蹣跚走向狗舍。
夕陽一點點沉下去,他佝僂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孤獨地映在斑駁的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