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人情債（1 / 1）
何雨正在給狗護理，忽然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來人，手上的動作頓住了。
只見二大爺站在院門口，手扶著門框，佝僂的身影在晨光里拉成一道長長的影子。
二大爺。
他怎麼來了？
何雨怔了怔，連忙放下手中東西藥，站起來，擦了擦手。
“二大爺，您怎麼來了？”
二大爺沒說話，目光掃過院子，在院子中狗狗身上一一劃過，最後落在何雨臉上。
“我來看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何雨露出開心的笑容，連忙迎上去，扶住他的胳膊：“您慢點，地上不平。”
他把二大爺扶到院子裡的板凳上坐下。
二大爺坐下後，沒急著說話，只是看著那些狗。
龍老大趴在地上閉目養神，踏雪正抓著一個小球撕咬，其他的狗零零散散地躺著，有的在睡覺，有在打鬧。
二大爺看了很久。
“養得不錯！”他笑了笑，臉上的皺紋展開，聲音裡帶著一點複雜的情緒，“比我想的還好！”
何雨撓了撓頭，表情傻笑，“我都是按照你老給的冊子弄的！”
“嗯！”二大爺點了點頭，“你學得很好，看來你學得差不多了！”
“那條黃的……和這條……”二大爺指著龍老大，“是龍犬和虎犬吧？”
何雨點頭。
“呵呵！運氣不錯！”二大爺讚歎道：“別人一輩子都不一定能遇到一條，你龍虎雙收啊！”
“嘿嘿！”何雨不好意思撓撓頭，“全仰仗大爺您，要不是有那你，就是碰見了，也不認得！“
“你呀……”二大爺白了他一眼，“什麼時候學得跟林聰那小子一樣了？淨拍馬屁？”
“嘿嘿！”何雨不好意思笑了。
兩人陷入短暫的沉默，遠處傳來幾聲鳥叫，顯得有些寂靜。
何雨神色猶豫，張了張嘴，最終硬著頭皮說：“二大爺，那冊子……”
二大爺擺擺手，嘆了一口氣：“被偷了吧？”
何雨點了點頭，神情歉意，“對不起，我沒能保管好它。”
“不……”二大爺搖搖頭，“那不是你的錯，錯的是……我。”他的神情落寞，站了起來，何雨連忙去扶，卻被二大爺推開了，他就那麼站著，佝僂的腰慢慢直起來，渾濁的眼睛看著何雨。
“我今天來，是道歉的。”
何雨愣住了。
二大爺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何雨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僵硬，下一秒，他連忙去扶二大爺，“二爺，請別這樣，你可是長輩，會折煞小子的……”
二大爺倔強推開何雨。
“不，養不教父之過……”
“林永父母走得早，是我沒教好他，我也有責任。”
“我知道狗舍的事是他做的，我很抱歉……”
何雨的手僵硬。
他……何嘗不知道是林永乾的。
這村子裡，知道他們能賺錢的人不多，能摸清他們作息的人更少，敢對他們狗下手的人，除了林永，還能有誰？
雖然沒有證據，但十不離九。
狗舍是他的心血，是他的未來，每一條狗都是他面對未來的資本，他比任何一個人都心痛它們。
林永的所做所為，無疑在是毀掉他的心血，他的未來，他的一切。
心裡說沒有恨是假的，他恨不得將他送進監獄，為自己，也為那些狗狗報仇，但是……
如果沒有二大爺指點，沒有他送的冊子，他也不會有今日……
在看到二大爺上門的時候，何雨就已經知猜測他因為什麼而來，他並不想面對，但是……
人情債……最是難還。
何雨抿著嘴唇，看著腳尖，不說話。
二大爺慢慢直起身，看著何雨那張沉默的臉，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心裡有氣，換誰都有氣，那些狗，是你們的心血，是你們的命根子，那畜生……”
他說不下去了。
何雨的喉結動了動，拳頭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二大爺忽然抬起手，朝院門口招了招。
“黑虎，過來。”
一條黑影從院門外竄進來。
何雨一愣。
那是一條大狗，渾身漆黑，毛髮油亮，肌肉結實，蹲在那兒像座小山，眼睛很亮，盯著何雨看了一眼，然後走到二大爺腳邊，蹲下。
何雨認了出來，那是第一次去二大爺家時，把他們嚇了一跳的黑狗。
這是一條好狗，以前他認不出來，現在再看才發現它不同尋常。
位元和中華田園串子，結合兩者優點，既有中華田園的智慧，又有位元的勇猛，擁有龍虎之相！
二大爺摸了摸黑虎的頭，看向何雨。
“這條狗，就由你來照顧吧。”
何雨大吃一驚，眼睛瞪圓，連忙說：“二大爺，這怎麼能行？這是您的寶貝……”
“聽我說完。”二大爺擺擺手，“黑虎跟了我四年，比我那畜生孫子還親！它是我這輩子養過最好的狗！”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我老了，帶不了它多久，它跟著我只會埋沒它，在你這裡才能發揮它的作用！”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接著說：“也當作我的補償，為我那不省心的孫子……”說到這裡他聲音硬嚥，說不下去了。
二大爺拄著柺杖，身體更加佝僂，夕陽之下更加落寞。
何雨張了張嘴，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了，看著二大爺那張佈滿皺紋的臉，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透出的懇求和悲涼，忽然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二大爺……”他的聲音發澀。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停車聲。
“何雨！快來看我帶什麼回來了！”是林聰回來了，他興沖沖地朝院子裡喊。
何雨轉過頭，目光不由發直，表情驚喜。
林聰懷裡抱著一條狗，身後還跟著兩條。
何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幾步迎上去：“啊！二哈，邊牧，黑妞！”
三條狗聽到他呼喚，發出興奮的嗚嗚聲，搖著尾巴跑過來，圍著他蹦蹦跳跳，如果歸家的遊子一樣高興。
“哈哈！呵呵！”何雨激動無比，這個摸摸，那個拍拍，玩耍得不亦樂乎。
看著何雨和三條狗玩鬧，二大爺笑了，滿臉皺紋如同菊花一樣綻放。
找回三條丟失的狗，何雨心中的怨氣散了不少，抬起頭。
“你怎麼找到它們的？難道警察……”
林聰搖搖頭，笑道：“不是找到的，是路上碰到的！”
他蹲下身體摸了摸二哈興奮道：“我開車回來路過山頭那破房子時，忽然聽到有狗叫聲，我下意識一看，你猜怎麼著？”
他手舞足蹈比劃：“我看到它們正衝著我的車叫，我一車它們就跑過來了！它們真是太聰明瞭！”
“一定是它們趁著小偷不注意，偷偷溜回來的！”
得知事情的經過何雨不由砸了砸嘴巴，嘴角咧開，眼睛眯眯起。
“嗯！應該是！”
“呵呵！真聰明！”何雨笑著摸了摸二哈的頭。
雖然不知道它們是如何跑出來，但何雨覺得一定是二哈的功勞。
二哈這傢伙很聰明，而且會裝傻充愣，很具迷惑性，極容易讓人放下警惕，特別是想幹壞事的時候。
“嘿嘿，這小傢伙的確聰明！”二大爺笑呵呵點點頭。
“咦？”林聰這時才發現二大爺愣了一下：“二大爺？您怎麼來了？”
“怎麼……”二大爺兩眼一瞪，“你這是龍潭虎穴？我來不了？”
“呃~您老說笑了。”林聰急忙辯解：“我的意思是說，你想來就打個招呼，我去車你啊。”
“哼，算你有良心，呵呵！”二大爺點點頭，然後說：“好了，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啊？我剛回來你老怎麼就走了？不多坐會？”
“不用了。”二大爺擺擺手。
“那我送你。”
“我還沒老到走不動道。”。
看著他腳步蹣跚，何雨沉默了一下，然後叫道。
“二大爺……”
二大爺停頓了一下。
“我會照顧好黑虎的，我保證。”何雨神情堅定。
二大爺回頭看向頭，露出敞懷的笑容。
“你真是個好孩子！“
“二大爺我……謝謝你！”說罷他拄著柺杖往外走，這時黑虎站起來，要跟上去。
“黑虎。”二大爺頭也不回，“以後你跟著他吧。”
黑虎停下來，看著二大爺的背影，又看看何雨。
二大爺走到門口，停下來，沒回頭。
“那畜……我會看著他的，他要是再敢亂來，我親手把他送進去。”
說完，他慢慢走出院門，拖著長長的影子消失在夕陽下。
何雨站在原地，看著那個佝僂的背影，沉默不語。
黑虎走過來，蹲在他腳邊，抬頭看他，眼睛清亮，沉穩，像什麼都懂。
他伸出手，摸了摸黑虎的頭。
“以後，就跟著我吧。”
黑虎搖了搖尾巴。
林聰看了看二大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何雨和黑虎，滿臉問號。
“我……錯過了什麼？”
“都過去，這件事就這樣吧。”說罷，何雨帶著黑虎走了，留下林聰在原本莫名其妙。
………………
同一時間，山林一間昏暗的屋子裡。
林永推開門，屋裡一股黴味和腳臭味，幾個黃毛正歪在床上打牌，見他進來，都坐起來。
“永哥，你不是回家了嗎？”
林永一屁股坐下，滿臉晦氣：“別提了，那老東西，向著外人，逮著我就是一頓罵。”
說著從兜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叼上。
“噝！”火焰燃燒，煙霧繚繞。
“那三條狗呢？”林永吐出一口煙霧。
幾個黃毛對視一眼，目光閃爍，都不吭聲。
“嗯？”林永的臉沉下來：“啞了？說話。”
一個黃毛吞吞吐吐地說：“永哥……那狗太精了，二哈，你知道的，聰明得很，趁著我們尿尿，它把門咬壞了，帶著另外兩條跑了……”
“什麼？跑了？”林永猛地站起來，胸口急促起伏。
“我們找過了，沒找到……”
林永的臉漲得通紅，一把抓起桌上的杯子砸在地上。玻璃碴子濺得到處都是。
“廢物！連狗都看不住，一群廢物！”
幾個黃毛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林永喘著粗氣，在屋裡來回走了幾圈，忽然停下來，盯著另一個黃毛。
“你今天去哪兒了？”
那黃毛一愣：“沒……沒去哪兒啊。”
“放屁！”林永一把揪住他的領子，“我聽說警察找你了？”
黃毛的臉白了，結結巴巴地說：“是……是找過，就是問問，問問那天晚上在哪兒，我按你說的，說在家睡覺。”
林永盯著他，眼神陰狠：“你沒露餡吧？”
“沒……沒有！保證沒有……”
林永鬆開手，黃毛一屁股坐回床上。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另一個黃毛小聲說：“永哥，警察會不會查到咱們？”
林永瞪了他一眼，忽然冷笑起來。
“呵呵！”
“查？他們有證據嗎？沒證據能拿咱們怎麼樣？”
“大不了進去蹲24小時，有吃有喝，怕個吊！”
他重新坐下，叼著煙，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都給我記住，那天晚上咱們什麼都沒幹。誰問都是在家睡覺。聽見沒有？”
幾個黃毛連連點頭。
林永眯著眼睛，嘴角含笑。
林聰那隻會跟在我屁股後面的鼻涕蟲都能成功，現在我有了冊子，憑什麼不能成功！
老東西，你就向著外人吧。
等我發達了，有你後悔的時候。
到時候，我就買車買房，娶兩個婆娘……吸溜……
“王炸……”
美夢被打斷，林永很是惱火，大喝一聲。
“操，別他們的玩了，都給老子過來。”
“嗯？”幾個黃毛，你看我，我看你，其中一個黃毛說：“永哥，什麼事啊？”
林永兩眼一瞪，“叫你過來就過來，廢什麼話？”
“滾過來。”
沒辦法，他們只能不情不願過去。
“都給我聽好了，我決定成立狩獵隊，打野豬賺錢！”
“啊？”幾個黃毛愣了一下，其中一個說：“永哥，這，這不太好吧？我聽說搞狩獵隊要很多投入的。”
“是啊，一條好狗要好幾千，一支狩獵隊最少都要好幾萬，咱們別說幾萬了，連幾千都難拿出……”
“呵呵！”林永不屑一笑，“那是他們傻！我可不會像他們那樣一根筋！”
“你們都給我聽好了，我有主意，不但不需要大投入，效率還高！絕對比別人高。”
幾個黃毛來了興趣。
“什麼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