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分割戰場(1 / 1)
沈煉催馬前衝的速度快得不像話。
他沒有沿著大路直線推進——那樣會撞上蘇察阿敏中軍本陣最厚的一層防線。
他選擇了一條更兇狠的路線:從剛才鑿穿的五百騎兵的潰口斜插進去,沿著後金步兵與騎兵之間那條混亂的接合部,一路向前。
金戈破軍槊橫在身側,槊鋒拖著一條血線。
“跟上!”沈煉回頭吼了一聲。
他身後的騎兵沒有猶豫。數百名大慶騎兵緊緊咬住沈煉撕開的缺口,如同尾隨頭狼的狼群,兇猛地湧入。
沈煉衝進了後金騎兵的散陣之中。
這些騎兵本該是蘇察阿敏留作最後防線的力量,但五百精騎的全面潰敗已經傳染了他們——陣型鬆散,彼此之間間距拉大,有些人甚至不自覺地勒住了馬韁,在前沖和後退之間猶豫。
沈煉沒給他們猶豫的時間。
他單手持槊,槊杆掄了一個圓。三十二斤的鐵器劃出一道弧線,重重地砸在第一個試圖攔截的後金騎兵身上。
那人連人帶馬朝側面倒飛出去,撞翻了旁邊兩個同伴。
沈煉藉著戰馬的衝勢,順著這個缺口直接撞了進去。
左手一帶馬韁,戰馬斜斜一衝,他的身體與馬背貼成一條流線。
一個後金騎兵的彎刀從他頭頂掠過,只切下了幾根頭髮。沈煉反手一槊,槊鋒從那人的腰間穿入,又穿出。
不停。
他像一把燒紅的鐵犁,在後金騎兵的陣列中犁出了一條兩米寬的血色戰線。
左邊的人被他的槊杆橫掃落馬,右邊的人被他的槊鋒挑穿胸膛。
戰馬踐踏過屍體和丟棄的兵器,鐵蹄濺起的血花飛了沈煉一臉,他連眨眼都沒有。
兩米寬的戰線,將後金騎兵的防線生生切成了兩半。
左邊的人看不到右邊,右邊的人摸不到左邊。原本還能互相呼應的陣勢,被一個人、一杆槊,硬生生撕裂了。
“衝!”
身後的大慶騎兵發出震天的吶喊,順著沈煉劈開的這條血路傾瀉而出。他們像洪水湧入了決堤的河道,戰馬並行,馬刀揮舞,將兩側的後金騎兵向外擠壓、切割、屠殺。
戰場被分割了。
後金中軍帥旗下。
蘇察阿敏整個人都在發抖。
千里鏡裡,那個渾身浴血的少年正在以一種不可理喻的速度接近。他的騎兵像一把利劍,劈開了最後一道防線,距離中軍大纛不足四百步。
三百步。
蘇察阿敏放下千里鏡,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蘇察阿禮。
他的兒子臉色慘白,嘴唇在打顫,那張年輕的臉上寫滿了恐懼——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那個“東西”的恐懼。
“扎魯特!”蘇察阿敏猛地轉頭,盯住身旁一個滿臉橫肉的牛錄額真。
“在!”扎魯特條件反射般挺直了身體。
“帶你的人,三百騎,給我擋住他!哪怕擋一刻鐘也好!”
蘇察阿敏的聲音尖銳得不像他自己,手指死死指著那道越來越近的黑色洪流,“擋不住——你也不用回來了!”
扎魯特的臉抽搐了一下。
他也看到了。
他看到了五百精騎如何在那個人面前潰散得像春天的殘雪。他看到了甲喇額真被連人帶馬劈成兩半的一幕。
他甚至看到了那杆長槊上還掛著的一片肺葉,在晨風中晃悠悠地飄蕩。
他的手在抖。
不是冷的。
但軍令如山。蘇察阿敏的眼神告訴他,抗命的下場不會比衝上去好。
扎魯特一咬後槽牙,牙縫裡滲出了血味。
他猛地拔出彎刀,回頭看向自己身後那三百名鑲藍旗騎兵。
三百張臉,有的驚恐,有的麻木,有的在強撐著最後一絲勇氣。
“弟兄們!”
扎魯特提起了聲,聲音在發顫,但他用最大的音量壓住了顫抖。
“天神庇佑我鑲藍旗勇士!跟我上——不是為了貝勒爺,是為了自己的命!他衝到這裡,我們所有人都得死!”
他高舉彎刀,刀刃映著慘淡的晨光。
“天神庇佑——”
三百名騎兵嘶啞著嗓子跟著喊了一句,聲音參差不齊,像一曲走調的輓歌。
然後,他們催馬迎了上去。
三百騎,排成三排,勉強組成一面還算整齊的騎牆,朝著那道黑色的洪流直衝。
沈煉看到了他們。
隔著兩百步的距離,他看到了那三百名排成陣型的後金騎兵。
看到了為首那個牛錄額真高舉彎刀的姿態。
看到了他們嘴裡在喊著什麼——風太大,聽不清,大概是什麼神明的名字。
沈煉的雙目已經通紅。
不是憤怒,不是疲憊。那是殺意灼燒得太久之後,毛細血管被撐裂的顏色。
他的瞳孔收縮到極致,視野裡只剩下三樣東西——面前的敵人,遠處的大纛,以及大纛下那個他一定要殺到跟前的身影。
他雙腿猛夾馬腹,一手將金戈破軍槊高高舉起,向身後的數百騎兵猛地一揮。
然後,他扯著嗓子吼出了一句話。
那聲音不像是從人類的喉嚨裡發出的。它粗糲、滾燙、震人心魄,像一把鐵錘砸在銅鐘上,嗡嗡作響,蓋過了馬蹄聲、喊殺聲、風聲,蓋過了戰場上一切的噪音。
“沈煉在此——誰敢擋我!”
這一聲吼,像一顆石子砸進了平靜的水面——不,像一塊巨石砸進了一口枯井。
衝在最前面的扎魯特,聽到這句話時,手裡的彎刀差點脫手。
他的戰馬甚至打了一個趔趄——不是馬失前蹄,而是這匹在戰場上馳騁多年的老馬,感受到了那聲吼中蘊含的某種令動物本能恐懼的東西,四肢一軟。
扎魯特身後,有兩三個騎兵的戰馬直接停了下來,前蹄刨地,任憑騎手怎麼踢打都不肯向前。
但大部分人還在衝。
不是因為勇敢,是因為慣性——身體在機械地執行命令,腦子已經跟不上了。
沈煉沒有再喊第二句。
他的身後,那數百名大慶騎兵在那聲吼之後,像是被點燃了炸藥。
“殺——!”
百戶們聲嘶力竭地吶喊,騎兵們齊聲怒吼。數百匹戰馬的蹄聲匯聚成雷,數百把馬刀同時舉起,刀刃連成一片,反射著晨光,像一條銀色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