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近在眼前的大纛(1 / 1)
黑色的洪流再次匯聚成陣,凝聚成一把巨大的、不可阻擋的鐵拳,朝著那三百名後金騎兵狠狠砸了過去。
一百步。
五十步。
沈煉和扎魯特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了。
扎魯特看到了一雙血紅色的眼睛——那裡面沒有人,沒有靈魂,沒有憐憫,只有純粹的、壓倒一切的毀滅意志。
他的最後一絲勇氣,在這一刻被連根拔起。
來不及了。
十步。
交錯。
沈煉的槊鋒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不是突刺,而是橫掃。
三十二斤的鐵槊帶著他接近千斤的臂力和戰馬的全部衝勢,掃向扎魯特的上半身。
扎魯特舉刀格擋。
彎刀與槊杆相觸的一剎那——
“咔嚓——”
刀,斷了。
不是從刃口斷的,是從刃柄以上三寸的位置,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掰斷了一樣,乾脆利落。
半截斷刀飛向天空,在晨光中旋轉著,像一片落葉。
槊杆的餘勢不減,“砰”的一聲悶響,拍在扎魯特的左肩上。
肩胛骨粉碎。
扎魯特整個人被從馬背上掀了下去,像個破布口袋一樣在地上翻滾了三圈,最後仰面朝天,躺在一灘血泊裡。
他還活著,但雙眼渙散,嘴裡咕嘟咕嘟地冒著血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三百騎的防線,在沈煉衝到的第一瞬間,就崩了。
牛錄額真落馬,前排的騎兵被沈煉一人撕碎了五六個,後排的騎兵還沒來得及補上,身後的大慶鐵騎就已經如山崩般壓了上來。
不是交戰。
是碾壓。
三百後金騎兵被大慶騎兵一個衝鋒就吞沒了大半。剩下的人四散奔逃,有的往兩翼跑,有的往回跑,還有些腦子已經短路了,撥轉馬頭愣在原地,像一群無頭蒼蠅。
蘇察阿敏全程看在眼裡。
他親眼看著自己的三百騎兵從集結到潰散,前後不到一刻鐘。
他曾經以為,三百名鑲藍旗騎兵至少能拖住對方一段時間。一刻鐘也好,哪怕半刻鐘也行——足夠他調整中軍的陣型,足夠兩翼的騎兵回防。
但那個人衝得太快了。
快得不講道理。
“大纛——往後撤!”蘇察阿敏反應極快,嘶聲下令,“後移三百步!”
碩大的鑲藍旗大纛在十幾名旗手的合力下開始向後移動。
那面繡著金色龍頭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旗杆碗口粗細,由整根白樺木削制而成,旗杆底部釘著鐵箍,插在一輛專門的旗車上。
旗車吱呀呀地向後滾動,周圍百餘名親兵緊緊簇擁。
但沈煉的目光,自始至終就沒有離開過那面大纛。
他看到大纛在後移。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種獵人發現獵物試圖逃跑時的本能反應。
“想跑?”
他低聲說了兩個字,雙腿一夾,戰馬咆哮著加速。
沈煉已經衝入了中軍本陣的最外層防線。
這一層防線由步兵和下馬騎兵混編而成,大約五六百人,本該是最堅固的一道鐵壁。
但他們的陣型被前方潰退下來的敗兵衝得七零八落,有些人甚至被自己人裹挾著向後退,根本組不起陣來。
沈煉沒有給他們重組的機會。
他一人一騎,像一顆鐵彈射入了人群之中。
金戈破軍槊左挑右掃,每一擊都帶著千鈞之力。
鐵槊所過之處,兵器崩折,甲冑碎裂,人體被撕碎。
他不是在戰鬥,而是在執行一種冰冷的、機械的破壞——清除道路上的一切障礙,然後繼續前進。
“讓開——都給我讓開——”
後金兵在他面前如退潮一般向兩側散去。
有些人甚至扔掉了兵器,用跑的——往任何一個遠離這個魔神的方向跑。
第二層防線被捅穿了。
沈煉眼前豁然開朗。
大纛,就在一百五十步之外。
旗車正在加速後撤,旗杆上那面巨大的旗幟在風中瘋狂抖動,像一隻垂死掙扎的巨鳥。旗車周圍的百餘名親兵臉上寫滿了驚恐——他們不敢相信,層層防線居然擋不住一個人。
而大纛之後,沈煉能清楚地看到蘇察阿敏的身影。
那個穿著鎏金甲冑的中年人正在被親兵簇擁著上馬,他的動作倉促而狼狽,完全沒有了之前那個指點江山的從容。
他身旁的蘇察阿禮已經先一步上了馬,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沈煉雙目赤紅,長槊一指大纛方向。
身後的大慶騎兵已經全部殺穿了外層防線,如同黑色的鋼鐵潮水湧了上來。
“大纛就在眼前!”沈煉勒馬回頭,聲音粗糲如鐵,震得最近的幾個騎兵耳膜發疼,“後金的旗——就在那裡!”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騎兵的臉。
那些臉上寫滿興奮和嗜血的面孔。
沈煉再不廢話,撥馬就衝。
蘇察阿敏騎上馬的那一刻,雙腿止不住地發軟。
他扭頭看了一眼——那個浴血的身影已經突破了最後一層步兵防線,正朝大纛方向全速衝來。
“走!快走!”蘇察阿敏嘶吼。
但他不敢跑太快。
大纛還在後面。鑲藍旗的大纛,是整支軍隊的魂。大纛在,軍心就在。大纛倒了——
他不敢想。
他咬著牙,放慢了一點速度,等著後面的旗車跟上來。
但沈煉沒有給他這個時間。
一百五十步的距離,對於一匹全速賓士的戰馬來說,不過是幾個呼吸的事。
沈煉的戰馬像一支離弦的黑箭,直直射向大纛。
旗車周圍的百餘名親兵終於鼓起了最後的勇氣。他們知道,如果大纛被奪,一切都完了。這不是為了貝勒爺的命令,而是為了自己的命——沒了大纛,全軍崩潰,誰都跑不掉。
但他們的勇氣,在沈煉衝到五十步之內時,就已經開始動搖了。
因為他們看清了沈煉的樣子。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是血。鎧甲早已面目全非,甲片脫落了大半,裡面的棉襯被血浸透,貼在身上,分不清是黑色還是暗紅色。
臉上、頭髮上、手臂上,全是凝固的和新鮮的血跡交織在一起,在晨光下泛著詭異的暗光。
而他的眼睛——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沒有絲毫人類的情感。
只有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