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大纛在搖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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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粹的、毫無雜質的、令人窒息的殺意。

“攔住……攔住他……”一個親兵隊長的聲音在發抖。

沈煉衝進了親兵陣中。

第一個迎上來的親兵,舉著一面盾牌和一把短矛。沈煉槊鋒下壓,對準盾牌的正中猛地一刺。

“咔——”

厚實的鐵木圓盾從中間裂開,槊鋒穿透盾牌,穿透盾後的手臂,穿透胸膛,從後背透出。

他手腕一擰,將那親兵連人帶盾甩向側方。屍體砸翻了旁邊兩個人。

第二個、第三個親兵從左右兩側同時撲上來。

沈煉身體後仰,躲過了右側刺來的長矛,同時左手鬆開槊杆,一把抓住了左側砍來的馬刀刀背。

他攥住刀背,硬生生奪了過來。

那親兵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的刀怎麼沒了,沈煉已經將奪來的彎刀甩手扔出——彎刀旋轉著飛出,一刀切斷了右側那名長矛兵的脖頸,人頭飛起,鮮血噴湧如柱。

左側失了刀的親兵呆若木雞,還沒來得及後退,沈煉的槊杆已經橫著掃了過來。

“砰——”

那親兵的腰被這一掃直接打折了。他的身體呈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彎曲,飛出去七八步遠,落地時已經斷了氣。

不到十個呼吸的時間,旗車周圍的親兵被殺了近二十人。

剩下的八十多個親兵,終於繃不住了。

有人開始後退。

一個退了,就有第二個。

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旗車周圍的防禦圈在急速萎縮。

沈煉的戰馬已經衝到了旗車旁邊。

他抬起頭,看向那面在風中獵獵作響的大纛。

碩大的鑲藍旗旗幟,繡著金色的龍頭,在碗口粗的旗杆頂端飄蕩。這面旗幟是鑲藍旗的靈魂,是努爾哈赤八旗制度的象徵,是後金軍所有榮耀和信仰的凝結。

它必須倒。

“後金中軍大纛——就在這裡!”沈煉高聲怒喝,聲音震得旗車上的木板嗡嗡作響,“奪了這面旗!封官!拜爵!世襲罔替!大慶的兒郎們——這面旗值萬戶侯!”

他身後,衝殺到近前的大慶騎兵聽到這話,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殺——!!”

山呼海嘯的吶喊聲中,百餘名大慶騎兵如餓虎撲食般湧向旗車。殘存的後金親兵被徹底淹沒,有些人甚至都沒來得及舉刀,就被戰馬的鐵蹄踏成了肉泥。

後金軍的陣列中,那些還在勉強維持秩序的牛錄額真和甲喇額真,聽到中軍方向傳來的異樣動靜,紛紛回頭張望。

他們看到了。

大纛在搖晃。

大纛——在搖晃!

“不……”

三百步外,已經撥馬掉頭的蘇察阿敏也看到了。他猛地勒住韁繩,整個人僵在了馬背上。

他的大纛。鑲藍旗的大纛。

那面從他父汗手中接過的、代表著整個鑲藍旗榮耀的旗幟——正在一群大慶騎兵的包圍中,搖搖欲墜。

“貝勒爺!”身旁的親衛急得聲音都變了調,一把抓住蘇察阿敏的韁繩,“棄纛!棄纛!再不走來不及了!”

蘇察阿敏的臉扭曲了。

棄纛?

棄纛就是棄了鑲藍旗的命。回到盛京,他父汗——不,不僅是父汗,八旗所有的貝勒、貝子、固山額真,都會用最輕蔑的目光看他。

鑲藍旗旗主,被大慶軍奪了大纛。

這比戰敗更恥辱。這是恥辱中的恥辱。

但如果不棄纛——

他再次轉頭,看向大纛的方向。

那個浴血的身影已經站在了旗車旁邊。他看到沈煉抬起頭,隔著三百步的距離,似乎正在朝他笑。

不是笑。

是一隻猛獸在撕碎獵物之前,嘴角不自覺的上揚。

“走!!”蘇察阿敏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了這個字。

他的聲音像是從胸腔裡撕裂出來的,帶著血味和不甘。

“傳令——全軍撤退!棄纛——棄纛!!”

那聲“棄纛”喊出口的瞬間,蘇察阿敏感覺自己的脊樑斷了。不是骨頭斷了,而是某種支撐著他作為一個旗主、一個貝勒、一個將領的東西,碎了。

旗車旁,一個負責綁縛旗杆的侍從聽到了遠處傳來的“棄纛”的命令。他如蒙大赦,手忙腳亂地開始解綁旗杆底部的繩索——只要解開繩索,他就能跑。

他的手在劇烈地顫抖,繩結又溼又緊,怎麼也解不開。

“快……快點……”他嘴裡唸唸有詞,指甲都摳斷了兩根。

一道陰影覆蓋了他。

他抬起頭。

沈煉的戰馬就停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不——是沈煉在低頭看著他。

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沒有任何情緒。只是在看著他,像在看一隻螞蟻。

侍從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投降?求饒?還是什麼都不想說,只是嘴巴在本能地張合。

“噗——”

金戈破軍槊的槊鋒沒入他的胸口,又從後背穿出。

乾脆。利落。像戳破一張紙。

沈煉拔出長槊,侍從的身體軟軟倒下,雙手還保持著解繩子的姿勢。

他沒有去解繩索。

他不需要解繩索。

沈煉雙手握住金戈破軍槊,高高舉起。槊鋒在晨光中折射出刺目的寒芒。

然後,他劈了下去。

“嚓——!”

碗口粗的白樺木旗杆,在這一槊之下,應聲而斷!

斷口整齊得像是被鋸子鋸的,木屑和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濺。

巨大的鑲藍旗大纛失去了支撐,龐大的旗面在空中掙扎了一瞬,像一隻斷了翅膀的鳥——然後,緩緩地、不可挽回地,向地面墜落。

“轟——”

旗面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繡著金色龍頭的絲帛被血汙和泥土沾染,皺成一團。

整個戰場,在這一刻,安靜了。

一種詭異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後金軍所有還在戰鬥計程車兵,所有還在奔跑的潰兵,所有還在維持陣型的軍官——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一瞬間投向了同一個方向。

他們看到了。

大纛——倒了。

鑲藍旗的大纛——倒了。

好幾個牛錄額真手裡的令旗“啪嗒”掉在了地上,他們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鬆了手。

“纛……纛倒了……”

不知是誰用夢囈般的聲音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卻像扔進了滾油鍋裡的一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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