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大捷!(1 / 1)
南門城樓。
熊汶隆拄著木杖站在臺階上等著。
沈煉翻身下馬,單膝落地。
“將軍。蘇察阿敏——活的。”
熊汶隆低頭看著跪在地上這個渾身是血的少年,嘴唇哆嗦了幾下,半天沒說出話來。
最後他只伸出手,在沈煉肩上重重拍了一掌。
“好。”
就一個字。
沈煉站起來:“末將不敢居功。守城是將軍運籌,衝陣是三千騎兵拼命。末將不過——”
“行了。”熊汶隆打斷他,語氣裡既有笑意又帶著幾分不耐煩,“功勞簿上白紙黑字,你謙虛不謙虛的,老子說了不算,天京說了算。”
他轉身時腳下踉蹌了一下,木杖差點沒撐住。沈煉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捷報今夜就發,八百里加急。”熊汶隆壓低了聲音,“你這樁功勞,夠慶帝樂上三天的。”
——
三日後。
天京。
承天門城樓上的朝陽剛越過琉璃瓦頂,一騎快馬從官道盡頭的煙塵中衝了出來。
馬渾身是汗,馬腿上糊滿了泥——連續跑了多少里路,看馬就知道。
騎手身上插著三面小旗,紅底黃邊,那是八百里加急的標識。
“遼東大捷——遼東大捷——八百里加急——”
男人的嗓子已經劈了,但那幾個字喊得穿雲裂石。
守門的兩個士卒對視一眼,二話不說拉開拒馬,清出通道。
快馬一陣風似的穿過城門洞。
“遼東大捷?”年輕的那個士卒呆了兩秒,抓著長矛跟旁邊的老兵嘀咕,“上回遼東傳信兒回來還是瀋陽那——”
“閉嘴。”老兵一掌拍在他後腦勺上,聲音壓得極低,“那事兒也是你能提的?”
年輕士卒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奉天殿。
早朝正議著漕運淤堵的事,三個言官吵得面紅耳赤。
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侍衛的通傳:“遼東八百里加急——!”
滿殿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殿門。
傳令使跪倒在金磚地面上,雙手高舉一個火漆封口的銅管。
慶帝從龍椅上微微前傾。
“呈上來。”
太監總管夏守傑碎步跑下臺階,接過銅管,拆了火漆,抽出裡面卷著的絹帛,雙手託著遞到慶帝面前。
慶帝掃了兩眼,手指驟然收緊。
“夏守傑。”他的聲音穩得出奇,但指節泛了白,“念。”
“是。”夏守傑轉過身,面朝群臣,展開絹帛,尖細的聲音在大殿裡迴盪——
“保齡侯、山海關總兵史鼎奏報——後金貝勒蘇察阿敏率鑲藍旗五千餘眾南犯西平堡。西平堡守將熊汶隆率五千將士迎戰,激戰兩日。”
“大敗後金。”
“生擒蘇察阿敏。陣斬巴圖魯金突兀。斬敵三千一百三十一人,俘獲五百餘人。繳獲鑲藍旗大纛、戰馬千匹、糧草輜重無算。”
“我軍陣亡一千一百餘人,傷五百餘人。”
大殿裡安靜了整整三息。
然後是“嘩啦”一片——文官武將幾乎是同時跪了下來。
“臣等恭賀陛下!遼東大捷——大慶萬勝!”
慶帝坐在龍椅上,胸口起伏了好幾下。
他登基七年。遼東的戰報傳回來過很多次,每一次拆開都是壞訊息,拆到後來他看見遼東來的信都頭疼。
這是頭一回——捷報。
生擒敵酋的捷報。
“好。”慶帝吐出一口濁氣,“好——好——”
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從平靜到微顫。
夏守傑在旁邊輕聲提醒:“陛下,還有請功表。”
慶帝深吸一口氣,揮手:“念。”
夏守傑翻開第二頁絹帛,清了清嗓子。
“保齡侯史鼎為麾下百戶沈煉請功——”
殿內微微騷動。百戶?一個七品武官,單獨列了請功表?
夏守傑的聲音沒停:
“其一,巡防途中率先偵得後金南下情報,使全軍搶佔先機,此為首功。”
“其二,遭遇戰中力斬甲喇額真、牛錄額真各一員,斬首八十七級。”
大臣們的私語聲變了調。
“其三,決戰中單挑斬殺後金巴圖魯金突兀,瓦解敵軍士氣。”
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其四,率千騎衝陣,斬落敵軍大纛,致敵防線全面崩潰。”
殿內已經是一片死寂。
“其五——單人獨騎追擊,生擒後金貝勒蘇察阿敏。全役累計斬首……三百餘級。”
夏守傑的聲音在殿柱間迴盪,餘音未散。
他默了一瞬,念出了最後一段:
“臣史鼎伏請陛下——破格擢升百戶沈煉,賜以厚爵重祿,以彰其功,激勵三軍將士。”
夏守傑唸完最後一個字,合上絹帛。
滿殿無聲。
三百餘級斬首。單挑斬殺巴圖魯。率千騎衝陣奪纛。生擒後金貝勒。
——百戶。
七品。
武班最前列的鎮國公牛繼宗喉結動了一下,垂在袍袖裡的手攥成了拳。
他打了半輩子仗,遼東的苦寒他蹲過,建奴的馬刀他擋過,這份功勞單子上的每一條拎出來,夠一個參將吹一輩子。
五條摞在一個人身上。
一個百戶身上。
大殿安靜了太久,久到有人開始覺得不對勁。
戶部侍郎李恪清了下嗓子,剛要張嘴,龍椅上的聲音先一步砸了下來。
“沈煉。”慶帝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語速不快,“哪家的?”
夏守傑早有準備,從袖中抽出一張薄箋,躬身遞上。
“回陛下——沈煉,原籍金陵,現掛籍神京。祖上寧國公賈演一脈,寧國府子弟。去歲以廕生補入遼東,授西平堡百戶。”
這三句話扔進殿裡,又是一陣騷動。
寧國府。
賈家。
四王八公里頭那個賈家。
慶帝的眉心擰了一下。不是怒,也不是喜,更像是在翻一本舊賬——寧國府這幾年出的那些破事,不值得他在朝堂上提,但他記性不差。
慶帝把薄箋放下了。
“十幾歲的年紀。”他靠回椅背,聲音忽然帶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朕記得寧國公賈演當年隨太祖起兵時,也是這個年紀。”
此話一出,文班佇列裡站著的賈政渾身一震。
他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皇帝拿沈煉和初代寧國公相提並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