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賞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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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國公善使長槊,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慶帝的目光掃過殿中群臣,落在賈政身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來。

“沒想到賈家還能出這樣的後人。不錯。”

兩個字的評價。

從慶帝嘴裡說出來,分量比一道聖旨都重。

牛繼宗沒再等了。他出列,拱手,聲如洪鐘。

“陛下!臣以為,沈煉之功,當重賞!自遼東開戰以來,大慶何曾生擒過後金貝勒?此乃開國以來頭一遭!若不厚賞,何以激勵三軍?何以告慰陣亡將士?”

柳芳緊跟著出列:“臣附議。以沈煉之功勳,封侯不為過。”

陳瑞文也站了出來,沒說多餘的話,只一句:“臣附議。”

三個武勳大佬接連表態,文班佇列裡的氣氛開始微妙起來。

果然。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周道新邁出半步,拱手道:“陛下容稟。沈煉之功固然可嘉,但臣有三疑。”

他豎起三根手指。

“其一,沈煉年方雖小,從軍不足一載,資歷尚淺,驟然擢升恐不服眾。”

“其二,戰功數字僅憑前線奏報,斬首三百餘級,一人之力,未免……駭人聽聞。臣以為當遣使核實,以正視聽。其三——”

“放你孃的屁!”

滿殿譁然。

罵人的是理國公馬尚。他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三跳,手指隔著半個大殿戳著周道新的鼻子。

“你去過遼東沒有?你知道建奴的騎兵有多能打?”

“西平堡五千人扛住鑲藍旗五千精兵,兩天兩夜,你在這兒說'核實'?你他媽自己去核實!把你扔到遼東城頭上站一天,你能不能活著回來跟老子說話都兩說!”

侯孝康在旁邊補了一刀。

“周大人,沈煉拿命換來的戰功,您坐在天京城裡喝著茶就給他'存疑'了。傳出去,前線將士怎麼看朝廷?”

周道新臉色鐵青,但沒退。

“馬將軍息怒。臣並非質疑將士浴血之功,只是朝廷封賞自有章法——”

“章法?”馬尚冷笑,“人家把後金貝勒綁了活的送回來,這還不夠你那個章法?那你說,怎麼著才夠?把努爾哈赤的腦袋砍了擱你桌上?”

殿內竊笑聲四起。幾個武將憋著笑,文班裡幾個年輕官員也繃不住嘴角。

周道新被噎得面紅耳赤,退了半步。

翰林院侍讀學士顧文淵接過了話頭,語氣比周道新圓滑得多。

“陛下明鑑。臣等絕非否認沈煉之功,只是……朝中武勳封爵已逾四十家,若再添新爵,恐有尾大不掉之虞。此非對沈煉一人之議,而是國策之慮,望陛下三思。”

這話說得軟,刀子卻硬。

武將那邊幾個人的臉色同時沉了下來。

牛繼宗正要開口,龍椅上傳來一聲輕咳。

所有人閉嘴了。

慶帝掃了一眼文班,又掃了一眼武班。

“吵夠了?”

沒人敢接話。

慶帝站了起來。他的動作不快,但整座大殿的空氣在他起身的瞬間凝固了。

“朕意已決。”

夏守傑立刻取過筆墨,躬身等候。

“西平堡百戶沈煉,忠勇可嘉,功勳卓著——冊封勇武伯,賜黃金千兩,綢緞五百匹,京城伯爵府邸一座,山文鎧一副。擢從三品遊擊將軍銜。”

伯。

不是侯。

武將們微微蹙眉,但沒人出聲。十七歲封伯,已經是本朝開國以來頭一份了。

文官們鬆了口氣——至少不是侯爵。

“另——”慶帝補了一句,“令熊汶隆擇日押送蘇察阿敏入京。朕要親眼看看,這個被生擒的後金貝勒,長什麼模樣。”

顧文淵出列,拱手道:“陛下封賞公允,臣無異議。唯邊境戰事牽一髮而動全身,後金失一貝勒必生報復之心,還請陛下早做綢繆。”

慶帝淡淡道:“朕自有分寸。退朝。”

奉天殿外,陽光刺目。

群臣三三兩兩地往外走,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勇武伯”三個字在人群中傳來傳去,像一顆石子在水面上彈了無數個漂。

賈政走在文班隊尾,腳步比平日快了些。他臉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一個工部員外郎該有的端方持重,一絲不多,一絲不少。

但他的耳根子是紅的。

“存周兄!”

賈政腳步一頓。

牛繼宗大步流星地從武班方向走過來,身後跟著柳芳、陳瑞文、馬尚、侯孝康,烏泱泱一片,場面堪比小型閱兵。

“恭喜啊!”牛繼宗一把拽住賈政的袖子,滿臉堆笑,聲音大得周圍二十步內都聽得見。

“你們寧國府出了個勇武伯!十幾歲的伯爵!我兒子十幾歲的時候還在府裡跟丫鬟搶點心吃!”

柳芳笑著湊過來:“存周兄,沈煉這孩子是真了不得。單騎擒王,我活了五十多年,只在評書裡聽過。如今算是親眼見了——不對,親耳聽了。”

馬尚拍著賈政的肩膀,力氣大得賈政踉蹌了半步:“老賈!回去多燒幾炷香,你們賈家祖墳冒青煙了!”

侯孝康難得文雅了一回:“寧國公在天之靈,當含笑九泉。”

賈政拱手,連連謙讓:“諸位過譽了。沈煉雖是寧國府子弟,但此番全仗聖上洪福、前線將士用命——”

“行了行了!”牛繼宗擺手打斷,“你們讀書人就是這樣,嘴上謙虛,心裡比誰都美。”

賈政笑了笑,沒否認。

心裡確實美。

他辭別眾人,快步出了宮門。馬車已經候著了。

“回府!快!”賈政鑽進車廂,衣襬都沒來得及整理。

他又探出頭,對跟車的小廝吩咐:“你騎馬先走,去寧國府告訴珍哥兒,讓他即刻來榮國府。就說——”

賈政頓了一下,想找一個合適的措辭。

“就說天大的喜事。”

小廝愣了一下——賈政這輩子沒用過這麼大的形容詞。

“還愣著幹什麼?快去!”

小廝翻身上馬,一溜煙跑了。

馬車轔轔駛出宮門大街,賈政靠在車壁上,閉著眼,嘴角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寧國府的訊息來得突然。

賈珍正在書房裡翻賬本——說是翻,不如說是盯著上面的數字發呆。去年祭田的收成又縮了一成,幾處莊子的租子催了三遍才收上來七成,管事的回話一個比一個油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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