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天大的喜事（1 / 1）
“老爺！榮國府來人了！”
賈蓉推門進來，臉上帶著幾分好奇，“說是二老爺差人來傳話，讓您即刻過府，說是——天大的喜事。”
賈珍放下賬本，眉頭擰了起來。
“天大的喜事？”他重複了一遍，咂摸著這四個字的分量，“你二叔什麼時候用過這麼大的詞？”
賈蓉搖頭：“來傳話的小廝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讓快去。騎著馬來的，跑得一頭汗。”
賈珍想了想，站起身來。
“備車。你也跟我去。”
“是。”
馬車出了寧國府的角門，沿著寧榮街往西走。從寧國府到榮國府不過幾百步的路，坐車也就一盞茶的工夫。
賈珍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街上行人稀疏，日頭正高，巷子裡賣糖炒栗子的老頭蹲在牆根下打盹。
太平日子。
賈珍放下簾子。
寧國府這兩年的日子不算太平。府裡開銷大，進項少，他那個沒出息的兒子除了陪老婆就是陪小老婆，正經事不管一樁。沈煉走了之後，連個能說上話的人都少了。
說起沈煉——
賈珍忽然坐直了身子。
天大的喜事。賈政差人來傳。沈煉去了遼東……
他心裡隱約冒出一個念頭，但又覺得不太可能，便壓了下去。
馬車在榮國府西角門停下。賈珍整了整衣冠，帶著賈蓉進了門。
迎上來的是林之孝。
“珍大爺，蓉哥兒。”林之孝打了個千兒，臉上的笑容有些古怪——像是知道了什麼好事，但又不敢先說，只能硬憋著。
“我二叔呢？”賈珍開門見山。
林之孝頓了一下：“二老爺還……還沒回來。”
賈珍一愣。
“沒回來？”他看了賈蓉一眼，“方才傳話讓我即刻過府，人倒沒回來？”
林之孝賠著笑：“老爺早上上朝去了，到這會子還沒散。傳話的人是老爺在宮裡頭就打發回來的，想是朝上有事耽擱了。”
賈珍覺得蹊蹺。
賈政那個人，做事板正，從不無的放矢。能在朝堂上就急著打發人傳話，偏又耽擱到這時候回不來——要麼是事情大到他等不及，要麼是事情大到他脫不開身。
“既然來了，也不好空等著。”賈珍想了想，“先去給老太太請個安吧。”
林之孝忙道：“正該如此。老太太今兒精神頭好，方才還說要擺牌呢。”
賈珍點點頭，帶著賈蓉跟著林之孝穿過抄手遊廊，往榮禧堂方向走去。
榮禧堂內。
賈母端坐在正中的紫檀雕花羅漢床上，身後靠著兩個金線繡牡丹的大迎枕，鴛鴦站在側後方，手裡捧著一盞參茶。
堂內人不少。
王夫人坐在賈母右手邊下首，腰板挺得直直的，手裡撥著一串沉香木佛珠，面上一團和氣。邢夫人坐在左手邊，端著茶碗小口小口地啜，眼神偶爾往王夫人那邊瞟一下。
王熙鳳坐在邢夫人下首，一手撐著腮，一手拈著個蜜餞往嘴裡送，嘴角帶著笑，正聽人說話。李紈坐在最末，安安靜靜的，手裡做著針線。
幾個小輩散坐在賈母周圍——迎春抱著棋盤在低頭擺殘局，探春手裡翻著一本新到的邸報，惜春歪在一個小杌子上用筆在紙上塗畫。
林黛玉坐在賈母身邊，手肘擱在羅漢床的扶手上，歪著頭聽探春讀邸報上的趣聞，偶爾插一句嘴，說得探春直笑。
賈寶玉盤腿坐在賈母另一側的腳踏上，手裡捧著一隻汝窯小碗，碗裡盛著半碗杏仁酪，吃一口，歇一下，再吃一口，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珍大爺和蓉哥兒來了——”外頭丫鬟通傳的聲音傳進堂來。
賈母抬了抬眼皮：“哦？珍哥兒今兒怎麼過來了？快請進來。”
簾子一掀，賈珍領著賈蓉邁步進了榮禧堂。
賈珍整了整袍角，上前一步，端端正正地打了個千兒。
“孫兒給老太太請安。”
賈蓉緊跟其後，跪得比他爹還利索，磕了個頭，脆聲道：“重孫蓉兒給老祖宗請安！老祖宗萬福金安，長命百歲，日日開心！”
他這一串話說得又甜又脆，像糖葫蘆似的一顆顆往外蹦。
賈母果然笑了起來，笑得眼角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你這猴兒，嘴倒是越來越甜了。”賈母衝他招招手，“起來起來，地上涼，仔細冰了膝蓋。”
賈蓉嘻嘻一笑，站起身，退到賈珍身後站好。
賈珍也站了起來，垂手立在堂中。
賈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問道：“珍哥兒，今兒不年不節的，怎的過來了？可是東府有什麼事？”
賈珍拱手道：“回老太太的話，是二叔差人傳話，讓孫兒即刻過府，說有天大的喜事要說。”
“天大的喜事？”賈母微微一怔，“政兒說的？”
“傳話的小廝是這麼說的。”
賈母扭頭看向王夫人。
王夫人也是一臉茫然，放下佛珠搖了搖頭：“老爺今早出門時只說照常上朝，並沒提什麼喜事。”
賈母沉吟了一下：“早上上朝，到這會子還沒回來……許是朝堂上有什麼事，耽擱了。既然說了喜事，想必不是壞事。珍哥兒先坐下等著，叫人上茶上點心。”
賈珍依言在下首落了座。
王熙鳳嚼完嘴裡那個蜜餞，拿帕子一擦嘴角，側過身衝賈珍笑道。
“喲，珍大哥，可新鮮了，您今兒竟然主動踏進咱們榮國府的門了。我前兒還跟平兒說呢——東府珍大爺怕不是把咱們給忘了，年下的請帖都不帶回的。”
賈珍笑著擺手：“鳳丫頭又打趣我。不是不來，實在是府裡頭一堆爛事脫不開身。”
“爛事？”王熙鳳眨了眨眼，“什麼爛事？說來聽聽，我給您出出主意。我管這榮國府上上下下幾百口子人，什麼爛事沒見過？”
賈珍哪敢在賈母面前訴苦，打了個哈哈含糊過去。
探春放下邸報，歪著頭朝賈珍問：“珍大哥哥，二叔說的天大的喜事，你猜是什麼？”
賈珍笑道：“三妹妹問我，我也不知道。等你二叔回來便知了。”
探春眼珠一轉：“會不會跟遼東有關？我前幾日看邸報，說遼東那邊在打仗，但邸報上寫得含含糊糊的，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