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一個月出成品（1 / 1）
毛至理的表情認真了幾分。他沒想到一個十三歲的遊擊將軍第一件事問的不是兵員、不是糧草，而是火炮。
“城頭架了十二門新鑄的城防銃炮，工部去年送來的。打得遠，三百步外能砸碎木盾車。但——”
他頓了頓，“裝填太慢。打一發，填藥、清膛、壓彈、點火，順利的話也要小半盞茶的功夫。打第二發的時候，後金騎兵已經衝到城牆根底下了。”
沈煉點頭。這和他預料的一樣。
“城裡有鍛造火炮的工匠嗎？”
毛至理說：“有一處鐵匠鋪子，掛在工部名下。裡頭有幾個老師傅，幹了幾十年了，手藝沒得說。不過年紀都不小了，朝廷也不怎麼撥銀子，半死不活的撐著。”
“我想去看看。”
毛至理沒攔。“行。我讓人帶你去。晚上回來我在府裡設宴，給你接風。”
沈煉抱拳告辭，出了指揮使府，翻身上馬。
鐵匠鋪在城東角，一個不起眼的院子，門口連塊像樣的牌子都沒有。院牆上的石灰皮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頭的碎磚。
但沈煉一進院子，就聽見了叮叮噹噹的錘擊聲。
爐火燒得通紅，鐵花四濺。
五個人正在各自的鐵砧前忙活。見沈煉進來，為首一個黑臉膛的老漢停下錘子，拿圍裙擦了擦手。
“哪位？”
沈煉的親兵剛要報號，沈煉抬手攔住了。
“我叫沈煉，新來的遊擊將軍。”他直接走到鐵砧前，“幾位師傅怎麼稱呼？”
黑臉老漢叫趙鐵山，打了四十三年鐵。旁邊依次是李大力，三十二年；孫成，二十八年；周勇，三十五年，專攻火炮鑄造；最年輕的王笑，四十歲出頭，幹了二十年，好琢磨新花樣。
五個人。加起來一百五十八年的經驗。
沈煉在一張條凳上坐下來，周圍堆著鐵料和半成品。他沒有客套，開口就是正題。
“我想造一種新炮。”
五個老匠人面面相覷。
沈煉彎腰，從爐膛旁撿起一根燒剩的木炭，蹲在地上，在青石板上畫了起來。
“炮管要長——”他拉了一條線，“比現在的銃炮長出一倍。管壁加厚，外頭箍鐵圈加固。”
“炮腹這裡——”他畫了一個膨大的腔體，“裝藥量比銃炮多三成。”
“準星在這兒，照門在這兒。”他在炮管前後各點了一個點，“瞄準用的，不能再像銃炮那樣全憑感覺。”
畫到最後一個部件時，他停了一下。
“舵杆。”他在炮尾畫了一根突出的桿狀結構，“用來調整炮口高低。轉向靠底座旋軸。”
五個老匠人圍了過來，蹲在地上看他畫的圖。
周勇的眉頭皺得最緊。“沈將軍，這炮……裝填怎麼辦？”
“子炮。”
沈煉在炮腹後方畫了一個可拆卸的短筒，“預先裝好火藥和彈丸，密封。打完一發，把子炮拔出來，換一個新的，卡進去就能打。”
院子裡安靜了三息。
孫成嚥了口唾沫：“這……不是一個月能幹完的活。打個樣品出來，最少得四十天。”
“一個月。”
沈煉站起來，拍掉手上的炭灰，“工部那邊的文書我來協調。鐵料、炭、人手，你們列個單子，我今天就批。吃的喝的也包在我身上——一天三頓，管夠。”
李大力看了看其他幾個人，咬了咬牙：“那……我們試試。”
沈煉把那根木炭放在鐵砧上。
“一個月後，我來看成品。”
他轉身往外走。
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沈煉沒有閒著。白天練兵，晚上看輿圖，把五千人的編制從頭捋了一遍。
史鼎撥來的兩千人果然有些刺頭——幾個老兵油子仗著資歷不服管教，被沈煉當眾罰了三十軍棍，老老實實了。
鐵匠鋪那邊，他每隔五日去看一次，不催，不急，只問進度。
趙鐵山帶著四個老匠人和七八個徒弟連軸轉，吃住都在鋪子裡。
沈煉說到做到——一天三頓飯，酒肉管夠，鐵料炭火從不短缺。
工部的文書他親自跑了一趟，蓋了遊擊將軍的大印，連毛至理都幫著說了話，物料三天就到了位。
整整三十天。
第三十一天清早，沈煉剛從校場回來，親兵來報——趙鐵山派了徒弟來傳話，說“東西好了”。
沈煉換了身衣裳，帶了兩個親兵，直奔城東角。
鐵匠鋪的院子比一個月前大變了樣。南牆根底下搭了新棚子，四根粗柱子撐著油布頂篷，地上鋪了一層碎石。棚子底下，一門通體烏黑的火炮蹲在木製底座上，像一頭伏著的鐵獸。
趙鐵山站在炮旁，黑臉膛上全是灰，圍裙上星星點點的鐵屑，但一雙眼睛亮得很。
“沈將軍！”他大步迎上來，聲音沙啞裡透著興奮，“成了！”
沈煉沒急著說話。他走到火炮跟前，蹲下身子，先看炮管。
炮管比城頭的銃炮長出將近一倍，外壁箍了三道鐵圈，間距均勻，箍得死緊。管壁厚實，用手指彈了一下，發出沉悶的“嗡”聲——鐵質密實，沒有砂眼。
炮口前端，一枚銅製準星焊得牢牢的。炮管尾部，照門的缺口打磨得光滑，對準星一瞄，視線貫通無礙。
沈煉的目光移到炮腹。
腹腔比銃炮粗了一圈，後部開了一個方形的口子——那是裝子炮的位置。一個預製好的短筒正卡在裡頭，外壁刻著防滑的豎紋，尾部有一個鐵環，方便拔出更換。
他伸手握住鐵環，往外一拽。
“咔嗒”一聲，子炮順暢地脫出來。
沈煉掂了掂，約有七八斤重。筒內已經裝好了火藥和鐵彈丸，筒口用油紙和蠟封住。
“做了多少個子炮？”
“十二個。”趙鐵山答道，“照將軍說的法子，預先裝好藥彈，密封。打完一個換一個，不用現場填藥。”
沈煉把子炮重新卡回炮腹，推到底——“咔嗒”，嚴絲合縫。
他繞到炮尾。舵杆從炮尾突出來，比他畫的略粗了一些，握把上纏了麻繩防滑。
他試著壓了壓舵杆，炮口隨之微微抬起；往上提，炮口下沉。角度調整順暢，沒有卡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