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試炮（1 / 1）
底座下方是一個鐵製旋軸，左右各能轉二十度左右。
沈煉直起身來，退後兩步，把整門炮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笑了。
“好活。”
兩個字從他嘴裡蹦出來，趙鐵山那張黑臉上的褶子頓時舒展開了。周勇也長出一口氣，拿袖子擦了把汗。
“拉到城外去。”沈煉轉身對親兵說，“通知校場備靶——立三面木盾，間隔二十步，第一面放在一百五十步，第二面兩百步，第三面三百步。”
親兵領命飛跑出去。
沈煉回頭看趙鐵山：“子炮全帶上。今天試射。”
廣寧城北門外，校場。
空曠的原野上，三面厚木盾車被豎了起來，從近到遠一字排開。木盾是用兩層松木板釘成的，中間夾了一層牛皮，跟後金攻城時用的盾車規制差不多。
火炮被四個兵卒用騾車拖到了校場中央，安置在一處夯實的土臺上。底座的鐵釘楔入土中，固定得穩穩當當。
十二個子炮整整齊齊碼在炮旁的木箱裡，像一排蹲在窩裡的鐵疙瘩。
沈煉站在炮位後方五步處，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平視前方。
馬蹄聲從城門方向傳來。
毛至理騎著一匹棗紅馬趕到了。他身後跟著幾個廣寧城的中低階軍官，都是聽到訊息自己跑來看熱鬧的。
“聽說你造了門新炮？”毛至理翻身下馬，大步走過來，目光直直落在那門烏黑的鐵傢伙上。
他繞著火炮轉了一圈，蹲下來看了看炮管和底座的結構，又伸手摸了摸箍在外壁上的鐵圈，眉頭微微挑起。
“跟城頭的銃炮不一樣。”
“不一樣。”沈煉言簡意賅，“看了就知道。”
毛至理直起身來，退後幾步，抱著胳膊站到沈煉旁邊。
“那就看看。”
沈煉抬了抬下巴。
趙鐵山和周勇一左一右蹲在炮位兩側。趙鐵山檢查了子炮的卡位，確認嚴密；周勇手持火繩，繞了兩圈引火棉，吹了一口，火星子冒了出來。
“瞄第一面盾。”沈煉下令。
一個徒弟趴在炮管後方，一隻眼睛閉著，透過照門和準星的連線，對準一百五十步外的木盾。
“偏左半寸——好！”
“穩住。”
沈煉的聲音平穩如常。
“放。”
周勇將火繩按在引火孔上。
“嘶——”
一陣急促的燃燒聲，火星子鑽進炮腹。
一聲炸響，白煙騰起。炮身猛地後坐了半尺，底座的鐵釘在土裡犁出兩道淺痕。
與此同時，一百五十步外——
木盾中央炸開了一個碗口大的洞。碎木片和牛皮飛濺出去，整面盾車向後倒退了兩步，歪在地上。
校場上的幾個軍官低呼了一聲。
毛至理沒出聲，但目光銳利地眯了起來。
他盯著前方看了幾息，然後偏過頭來，語氣不急不緩——
“威力不錯。但一百五十步……”
他伸手指了指城頭方向：“城上那十二門銃炮，三百步外能砸碎盾車。你這門炮——打到一百五十步，彈著點沒問題，可射程似乎比銃炮還短了一截？”
沈煉沒有反駁。
“毛指揮使說得對。”他點頭，“射程確實是短板。但請往下看。”
他轉向趙鐵山，語速陡然加快——
“換彈。”
趙鐵山雙手抓住子炮尾部的鐵環，猛地一拽——“咔嗒”，滾燙的子炮脫出來，扔到旁邊的沙桶裡，“嗤”地冒出一股白煙。
周勇同時從木箱裡抄起一個新子炮，雙手遞過來。趙鐵山接過，對準炮腹後方的開口，一推——“咔嗒”，卡死。
周勇火繩已經重新引燃。
“瞄第二面盾。”
徒弟手腳麻利地調整舵杆和旋軸，準星對上兩百步外的第二面盾車。
“放！”
“轟——！”
第二聲炮響。白煙還沒散盡，兩百步外的木盾被鐵彈丸擊中了右半部分，整面盾車直接劈成了兩半，碎片翻滾著飛出去老遠。
毛至理的瞳孔倏地收縮了一下。
他不是驚訝於火炮的威力——兩百步打木盾，銃炮也做得到。
他驚訝的是——從第一炮到第二炮之間的時間。
太短了。
他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從拔出舊子炮到裝入新子炮，再到點火擊發——前前後後加在一起，不到二十息。
二十息。
城頭的銃炮打完一發之後，填藥、清膛、壓彈、點火，順利的話要小半盞茶——至少一百五十息。慢的時候能耗上半柱香。
這門新炮的裝填速度——是銃炮的七八倍。
“再來！”沈煉喝道。
趙鐵山和周勇已經配合得行雲流水。拔子炮、換新彈、卡入、點火——一氣呵成。
第三炮。
三百步外，最遠的那面木盾車被擊中了上半截，彈丸打穿了松木板，但沒有徹底擊碎——盾車晃了兩晃，歪歪扭扭地立在原地，上頭豁開一個大口子。
三發。從第一炮到第三炮，總共用時不到一分鐘。
校場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毛至理猛地吸了一口氣。
“三發……”他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震動，“三發炮彈，從頭到尾——不到煮一壺茶的功夫？”
他轉過身來，死死盯著沈煉。
“城頭的銃炮打三發，得等小半個時辰！你這炮——三發打完，那邊銃炮第二發的藥都還沒填上！”
沈煉嘴角微微上翹。
“這就是這門炮的命根子。”
他走到炮旁，拍了拍炮管，“射程不如銃炮，但打得快。後金騎兵衝鋒——從五百步到城牆根底下，滿打滿算也就一盞茶的工夫。銃炮只能打兩發，這門炮能打六發甚至八發。”
他轉身面對毛至理，豎起一根手指。
“銃炮勝在打得遠、打得狠，適合遠距離轟擊。這門炮勝在打得快、換得快，適合近距離連續覆蓋。兩樣配合著用——遠了銃炮招呼，近了這炮接上，火力不斷檔。”
毛至理沉默了好一會兒，緩緩點了頭。
“有道理。”他咂了咂嘴，“但三百步那一發——沒打穿。”
“沒打穿。”沈煉不避諱，直接轉身看向趙鐵山和周勇，“射程是短板，必須改。你們幾個回去商量一下，從三個方向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