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城防炮還是野戰炮（1 / 1）
他掰著手指——
“第一，炮管。現在的長度夠不夠？能不能再加長？加長多少不影響重量和操作？周勇，這一塊你最懂，你來牽頭。”
周勇點頭，臉上的傷疤隨著頷首動作微微牽動。
“我早琢磨過了。現在的炮管再加長一尺半，箍四道鐵圈，重量增加不超過三十斤。”
“管子長了，彈丸在膛內受力的距離也長了，出膛速度會更快。射程至少能提一成。”
“好。”沈煉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火藥。現在用的配比是工部的老方子，硝、硫、炭的比例有沒有最佳化的餘地？能不能讓藥力更猛一些？”
孫成搓了搓手，接話了：“沈將軍，這事我想過。工部那個老方子偏保守——硝石的比例不高，圖的是穩，不容易炸膛。”
“但咱們這新炮管壁厚、箍了鐵圈，撐得住。把硝石的比例往上提一些，硫磺稍減，爆發力能強不少。”
他壓低聲音，帶了幾分底氣：“我以前在南邊軍器局幹過兩年，那邊沿海的炮手有自己的配方，比工部的猛。我還記得七八成。回去試幾爐，給將軍一個準信。”
“行。”沈煉點頭，“這一塊你負責。但有一條——安全第一。試藥的時候離遠點，別把人炸了。”
孫成嘿嘿笑了一聲：“省得省得。”
“第三，彈丸。”
沈煉豎起第三根手指，“鐵彈的重量和口徑都可以微調。彈丸重了，慣性大，飛得遠，但初速慢；輕了，初速快，但存速差，遠距離威力不夠。找一個平衡點。”
他看了趙鐵山一眼：“趙師傅，這一項你來把關。你打了四十三年鐵，手感最準。”
趙鐵山重重點頭：“成。”
沈煉環顧五個鐵匠，最後把目光落在一直沒吭聲的王笑身上。
“王師傅。”
王笑抬頭。
“你好琢磨新花樣——炮尾的裝填口還有改進空間。現在拔出舊子炮、裝入新子炮，動作是兩步。”
“能不能設計一個機關，讓拔和裝變成一步？比如旋轉式的——擰開舊的同時把新的頂進去？”
王笑的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似乎在心裡已經開始琢磨了。
“我——試試。”
“不是試試。”沈煉說，“是一定要想出來。”
王笑深吸一口氣，鄭重點頭。
分派完畢，沈煉讓鐵匠們先回鋪子。
校場上只剩下他和毛至理，以及遠處打掃靶場的幾個兵卒。
毛至理走到被擊碎的第一面盾車殘骸前，蹲下來，撿起一塊碎木片看了看。彈丸擊穿的部位邊緣焦黑，木纖維向外翻卷，打擊力透徹而暴烈。
他把碎木片扔掉，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站起身來。
“沈將軍。”他走回沈煉身邊，語氣跟方才不一樣了——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認真，“這炮若能把射程的短板補上，架在城頭——廣寧的城防至少能硬一倍。”
沈煉看著遠處三百步外那面被打豁了口子的盾車，沒有立刻接話。
城防。
毛至理想的是守城。
沈煉想的不只是守城。
這門炮輕、快、操作簡便。如果把尺寸再縮小一號，裝上輪式炮車，兩匹馬就能拉著跑——那就不是城防炮了，是野戰炮。
騎兵衝鋒之前，先用這炮轟他三五輪；步兵推進時，炮車跟在後面提供火力支援；攻城的時候，集中二三十門往城牆上招呼——
火力覆蓋、快速機動、持續輸出。
這才是他真正要的東西。
但這些話，現在不必說。
“毛指揮使說得是。”沈煉只點了點頭，“先把射程補上來，再談下一步。”
五天後。
鐵匠鋪的院子裡多了兩座臨時搭建的磚爐，日夜不熄火。趙鐵山把城東幾個鐵匠鋪的學徒都借了過來打下手，院子裡錘聲不斷，鐵花飛濺到天黑。
孫成在院子角落闢了一塊空地，用沙袋圍了一圈，專門試火藥。
他配了七種不同比例的藥粉，用小鐵管逐一試爆，記錄聲響、火焰顏色和殘留物。
第三天，他找到了一個最優配比——硝石七成半、硫磺一成、木炭一成半，另加少許細研的樟腦粉助燃。
試爆的時候，沙袋圍欄裡的鐵管炸出的聲響比舊配方整整響了一個調子，連城牆上巡邏的兵卒都探頭張望。
周勇那邊也沒閒著。炮管加長了一尺四寸——他說加一尺半太重，縮了一寸。第四道鐵圈箍上之後，整門炮的重量增加了二十七斤，在可接受範圍內。
趙鐵山親手鍛了三種不同重量的鐵彈丸——一斤二兩、一斤半、一斤八兩——各做了二十發，等著試射。
王笑的進展最出人意料。
他不光改進了裝填口的結構——設計了一個帶卡榫的半旋轉鎖釦，拔舊子炮只需擰半圈，新子炮推入後再擰回來鎖死——而且自己動手做了一個縮小版的樣品。
“沈將軍不是說過，要是能縮小，裝上輪子就能拉著走麼？”
王笑指著角落裡那個矮了一半的鐵傢伙，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我試了試——炮管縮到二尺八寸，口徑小一號，整炮連底座一百斤出頭。兩個人就能抬得動。”
沈煉聽到這話的時候，停下了腳步。
他走過去，蹲在那門小號炮前面，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做工比第一門粗糙了些——畢竟是王笑一個人抽空趕出來的。但結構完整，準星、照門、舵杆、旋轉鎖釦，一樣不缺。
沈煉拍了拍炮管，站起來，看著王笑。
“好。”
一個字。
王笑咧嘴笑了，笑得滿臉的鐵灰都裂開了。
當天下午，沈煉讓人把兩門炮都拉到了城北校場。
兩門。一大一小。
大的那門是改進版——加長炮管、新配火藥、最佳化彈丸。連底座帶炮管，約摸兩百斤出頭。需要四個人操作，架在固定炮位上。
小的那門是王笑的縮小版——一百斤出頭，兩個人能扛，也能架在輪式炮車上拖行。
靶子換成了五面木盾車，從一百步到五百步，每隔一百步一面。
大炮先試。
趙鐵山親自裝填。新配方的火藥裝進子炮，一斤半重的鐵彈丸壓實，油紙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