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再次試炮(1 / 1)
“瞄第三面盾——三百步。”
舵杆壓下,炮口微微昂起。準星對上照門,連線延伸到三百步外那面木盾上。
“放。”
“轟——!”
炮聲比上一次試射響了整整一個量級。白煙濃烈地噴出來,被風一吹,扯成一片灰白色的長幡。
三百步外——木盾車正中央炸開一個臉盆大的窟窿,碎片飛出去丈餘遠,整面盾車向後翻倒在地。
徹底打穿了。
毛至理這次沒站在後面。他站在炮位側方三步遠的地方,雙手抱臂,親眼盯著那面盾車碎裂。
“再試四百步。”
裝填。擰開舊子炮,換新彈,擰回鎖死。
“轟——!”
四百步外的木盾被擊中了偏左位置,彈丸打穿了第一層松木板和中間的牛皮層,嵌在了第二層松木板裡,沒有完全貫穿——但盾車被衝擊力推得後退了三步,歪在了地上。
“五百步。”
“轟——!”
彈丸落在了第五面盾車前方約兩步的地上,砸出一個深坑,濺起一片泥土。沒中。
沈煉不意外。五百步是這門炮的極限射程邊緣,精準度急劇下降。
“四百五十步左右是有效射程。”他在心裡默算,“四百步內可以確保擊穿盾車。”
比第一次試射的三百步,提升了將近一半。
接下來是小炮。
王笑親自操炮。他帶著一個徒弟,兩個人蹲在那門矮小的鐵傢伙旁邊,手腳麻利地裝填、瞄準。
“一百五十步。”
“嘭——!”
聲音比大炮小了兩號,但清脆而乾脆。一百五十步外的木盾被打穿了一個拳頭大的洞。
“兩百步。”
“嘭——!”
木盾被擊中邊緣,碎了半面。
“三百步。”
“嘭——!”
彈丸落在盾車上方,擦著頂部飛了過去,沒有正中目標。
但彈丸的落點在盾車身後不到一步——說明射程夠到了,只是精度不足。
“兩百步到兩百五十步之間,是小炮的有效射程。”沈煉總結道。
毛至理走到兩門炮中間,來回看了看,咂了咂嘴。
“大的打四百步,小的打兩百多步。”他捋了一下下巴上的短鬚,“大的守城夠用。小的——”
“小的上戰場。”沈煉替他說完了。
他走到小炮旁邊,一隻手抓住炮管前端,微微抬了一下——一百來斤的鐵傢伙被他提起了一頭。
“兩匹馬拉一輛炮車,小炮往上一架,跟著騎兵走。到了地方卸下來,兩個人就能操作。打完了再裝上車走。”
毛至理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在遼東待了十一年,見過太多次後金騎兵衝鋒的場面——鋪天蓋地的馬蹄聲,遮天蔽日的箭雨,然後就是白刃戰。大慶的步兵在野戰中面對後金騎兵,幾乎沒有還手之力。
但如果——
如果步兵方陣前面,架著十門、二十門這樣的小炮呢?
兩百步。後金騎兵從兩百步衝到面前,最快也要十幾息。十幾息的時間,二十門炮能打出四十發——
毛至理不再往下想了。他怕自己想得太美。
“射程還是不夠。”
沈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大炮四百五十步,能不能推到五百步以上?小炮兩百多步,能不能到三百步?”
“炮尾的裝填結構也要繼續最佳化——王師傅那個旋轉鎖釦是好東西,但手感還不夠順,擰的時候有些澀。”
他看向王笑:“潤滑的問題想個辦法。抹油也好,打磨也好,讓擰的動作再順滑一些。戰場上一息的時間就是一條命。”
王笑重重點頭。
三日後。
沈煉在校場組織了一次模擬實戰演練。
他從五千人裡抽了六十個兵卒,分成十個炮組,每組六人——兩人操炮,兩人裝填,兩人搬運彈藥。大炮四門,小炮六門,一字排開架在校場北端。
對面三百步外,立了三十面木盾車,模擬後金騎兵方陣衝鋒的陣型。
“聽我號令——齊射!”
十門炮同時開火。
轟轟轟轟轟——
連成一片的炮聲在校場上空炸開,白煙瀰漫了半個視野。
三百步外,木盾車碎了七面。
“裝填!”
六十個兵卒手忙腳亂地拔子炮、換彈藥。有的組快,有的組慢。
最快的一組——十二息完成裝填;最慢的一組——足足用了三十多息,中間子炮還卡了一下。
“再射!”
第二輪齊射。又碎了五面。
“裝填——射!”
第三輪。
三輪齊射打完,三十面木盾車毀了十九面,剩下的也是歪歪扭扭,沒幾個完好的。
從第一輪到第三輪結束,總計用時不到半盞茶。
沈煉站在炮陣後方,面無表情。
兵卒們擦著汗,等著評價。
“第三組。”沈煉開口了,“裝填速度最快,十二息。好。每人賞半兩銀子。”
第三組的六個人咧嘴笑了。
“第七組。”
沈煉的語氣冷了一度,“三十五息。子炮卡膛是因為鎖釦沒對準就硬推。戰場上這三十五息夠後金騎兵衝到你面前把你劈成兩半。回去練,練到二十息以內。”
第七組的兵卒臉一紅,低頭應是。
沈煉轉身走到炮組中間,挨個檢查了裝填手法和瞄準姿勢。
糾正了幾個常見錯誤——有人握舵杆的位置不對,導致炮口晃動;有人擰鎖釦時用力方向偏了,增加了卡滯的機率。
演練結束後,他把十個炮組的組長叫到一起,問了一個問題:“順手麼?”
十個組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第三組的組長——一個三十來歲的黑臉漢子,姓陳,開口了。
“順手。”
他說,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比城頭的銃炮順手多了。銃炮那玩意兒,填藥的時候最怕炸膛,一哆嗦就完了。這炮換子炮就行,不用直接碰火藥,心裡頭踏實。”
“而且快。”另一個組長補了一句,“又快又準。打完一發心裡頭還沒反應過來呢,下一發就填好了。”
沈煉點了點頭,轉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毛至理。
毛至理一直在旁邊看著,沒有插嘴。此刻他走上前來,環顧了一圈排列在土臺上的十門火炮,神色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