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寒流!(1 / 1)
寧爸嘿嘿笑,給寧媽夾了一筷子雞肉,“來來來,你也吃。”
趙寧寧捧著碗,嘴裡塞得滿滿的。豆包、雞肉、方子肉、炸丸子,一樣一樣往肚子裡裝。
趙啟也不說話,悶頭吃。
何氏怕小孫兒自己不夾菜,一直給兩個孩子夾菜,趙寧寧和趙啟碗裡的菜堆得冒尖。
何氏嚐了一口醃蘿蔔,“這蘿蔔醃得真好,酸辣脆爽。”
“回頭我給你裝一罈。”寧媽說,“反正醃得多,吃不完。”
何氏也不客氣,“那我可不推了。”
六個人邊吃邊說,一頓飯吃了大半個時辰。菜吃了個七七八八,黃酒也喝了大半壺。
趙寧寧靠在椅子上,拍了拍肚子,“舒坦!”
寧媽起身收拾碗筷,寧爸也跟著幫忙。
見狀,趙寧寧和趙啟把桌子擦乾淨,周劍把椅子搬到一邊,寧爸從他們藏東西的包袱裡翻出一包瓜子、一包花生,還有一小包麥芽糖和蜜餞,全擺到桌上。
“過年嘛,零嘴也得有。”
趙寧寧抓了一把瓜子,窩在椅子上嗑。外頭雪還在下,屋裡暖得讓人犯困。火盆裡的柴火燒得噼啪響,偶爾蹦出一兩個火星子。
何氏也坐下來抓了把花生剝,“這日子,放逃荒那會兒想都不敢想。”
寧媽點點頭,“那會兒光想著能活下來就行。”
“可不是。”何氏剝開花生殼,把花生米丟進嘴裡,“那時候縮在馬車裡,外頭風一響就睡不著。有一口熱乎的都算好的了。”
寧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現在好了,有屋子住,有火牆燒,想吃啥吃啥。”
他看了看窗外,雪一點沒有要停的意思。天色暗沉沉的,鉛灰色的雲壓得很低。
“這雪怕是要下到過年。”
寧媽也看了一眼,“下就下唄,反正咱們屋裡暖和,糧食也夠。”
寧爸點頭,“那倒是。”
趙寧寧嗑著瓜子,靠在寧媽身上。肚子裡飽飽的,身上暖洋洋的。瓜子嗑完了,她又伸手去拿麥芽糖。麥芽糖粘牙,嚼起來甜得發膩,趙寧寧就在嘴裡反覆轉著糖玩。
周劍也拿了一塊,嚼得咯吱咯吱響。
六個人圍著桌子,吃著瓜子花生,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外頭的雪越下越大,屋裡卻暖得讓人直打瞌睡。
趙寧寧打了個哈欠,靠在寧媽身上不想動彈。
寧媽摸摸她的頭,“困了就去睡會兒。”
趙寧寧搖搖頭,又抓了一把瓜子。
她不困,就是覺得安逸,好想一直這樣下去啊……
小年過去第二天早上,趙文遠又出去了。
這回他走得更遠,走到了另一條街上。
這條街住的多是些做小買賣的人家,院子矮,牆頭也不高。
趙文遠在一家院子外頭站了一會兒。院子裡晾著幾件衣裳,牆角堆著一小垛劈好的柴火。
柴火。
他們屋裡冷得跟冰窖一樣,曹柔安整夜整夜地縮在被子裡打哆嗦,孩子的手腳凍得發紫。
趙文遠看了看左右,院門關著,裡頭沒有聲響。
他伸手從牆頭上探過去,摸到一根柴火,輕輕抽出來。又摸了一根。再一根。
抽到第四根的時候,院子裡突然傳來一聲狗叫。
趙文遠手一抖,柴火掉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響。
“誰?”
屋裡有人喊了一聲。
趙文遠抱起那三根柴火,拔腿就跑。
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狗叫得更兇了。
“站住!偷東西的小賊!”
趙文遠不敢回頭,拼命往巷子裡鑽。他在巷子裡左拐右拐,跑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身後的狗叫聲和叫罵聲都聽不見了,才停下來。
他靠在一堵牆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三根柴火還在懷裡抱著,樹皮把他的臉都蹭破了。
喘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往回走。
回到小院,他把柴火往灶房一扔。
孫氏正蹲在灶臺前頭燒火,看見這三根柴火,愣了一下。
“哪來的?”
“撿的。”趙文遠說完就出了灶房。
孫氏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什麼。
曹柔安見趙文遠空手回來,臉立刻拉下來了。
“吃的呢?”
趙文遠低聲說:“……沒弄到。”
“沒弄到?”曹柔安聲音尖起來,“你不是挺有本事的嗎?昨天能弄到蘿蔔,今天就弄不到了?”
趙文遠:“你小聲點!”
“我為什麼要小聲?”曹柔安拍了一下炕,“你兒子快餓死了!你去看看,你兒子都快哭不出聲了!你就讓他餓著?”
趙文遠攥緊拳頭。
孩子確實在哭。聲音比昨天又小了一些,像只快斷氣的貓。
他轉身又出了門。
這回他在街上轉到了天黑。
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擺攤的早收了,鋪子也都關了門。
趙文遠餓得頭昏眼花,蹲在一家鋪子門口的臺階上,腦子裡亂糟糟的。
他想起逃荒之前的事。那時候他以為自己能考個功名,能當官發財。後來遇到曹柔安,想著先成家,娶個媳婦,生個兒子。
媳婦娶了,兒子也生了。
可現在呢?
兒子連口奶都喝不上。
趙文遠站起來,走到白天來過的那條街。
那家院子裡的狗還在,他不敢再去。他繞到另一頭,看見一家門口兩邊的人正在推搡著。
他們旁邊的地上放著一個小陶罐。
陶罐不大,裡頭看上去有吃的。
趙文遠貼著牆走過去,趁人不注意,一把把陶罐給撈到手裡。
到手之後他轉身就跑,身後有叫嚷的聲音,他聽見了跑得更快。
繞來繞去,把追他的人給繞開之後,趙文遠這才停到一邊,掀開陶罐上的油紙。
裡頭是半罐醃菜。
趙文遠的手在身上蹭了兩下,也不嫌髒,直接伸手就去捏裡頭的蘿蔔絲。
鹹絲絲,還帶著一點酸。
醃菜裡還加了菜籽油,聞起來香噴噴的。
以前在家他嫌棄看不上的東西,現在吃到嘴裡竟然這樣好吃!
趙文遠又捏了幾撮往嘴裡塞,吃到嘴裡有些齁鹹想喝水的時候,他才覺得滿足。把油紙蓋好,趙文遠抱起陶罐往家裡走。
回到小院,他把陶罐往曹柔安面前一放。
曹柔安掀開蓋子,眼睛亮了。
“醃菜!”
她抓了一根就往嘴裡塞,嚼得滿嘴都是酸鹹味。
錢婆子也過來抓了一把,趙老頭也抓了一把。
孫氏站在門口,看著那罐醃菜,錢婆子以為她也想吃,怒道:“看什麼看,還不去煮湯!”
孫氏低著頭去灶房煮湯。
趙老大蹲在牆邊上,低著腦袋。
趙老三小聲問:“文遠這醃菜……哪弄的?”
趙老大沒吭聲,管他咋弄的,弄到家裡能吃緊嘴裡就行!
趙文遠站在屋裡,看著曹柔安和錢婆子她們圍著陶罐吃醃菜,沒人一個人想起來叫他!
還好他回來之前就偷偷吃了一點,否則這罐子醃菜估計跟蘿蔔一樣,到不了他嘴裡。
吃到一半,曹柔安說:“明天再去弄點別的。光吃醃菜哪夠,我要吃肉。”
“我也想吃肉……”趙文遠嘴上說著,把手從袖子裡伸出來,看了看。
手指頭凍得通紅,指甲縫裡全是泥。偷柴的時候劃了一道口子,血已經幹了,結成一條黑紅色的線。
他把手又縮回去。
不能再偷了,萬一被抓到怎麼辦。
第二日一早起來,外頭的積雪把門都給蓋了一半。
大雪封路,這麼冷的天街上沒有一個出門的。
曹柔安也想吃肉,但這樣的天催趙文遠出去,無異於主動送死。
孩子才剛出生,不能沒有爹,她便暫時歇了這個心思,在屋裡頭專心帶孩子。
趙文遠偷醃菜的事,趙寧寧他們自然不知道。
他們在自家小院裡,正為即將到來的寒流做著準備。
寒流是在臘月二十五那天來的。
沒有預兆。
或者說唯一的預兆,就是前兩天的雪突然停了。
停得乾乾淨淨,一絲風都沒有。天色不是陰沉的灰,而是一種古怪的紅,像是整塊天都被一股不可名狀的怪物凝視著。
寧爸早上起來,照常去給火牆添柴。手剛碰到門框,指尖像被針紮了一樣。他愣了一下,又摸了一下——門框上的木頭冷得發燙,那種燒灼感的冷,不是尋常冬天的冷。
他心裡咯噔一下。
“快!都起來!”
寧媽從空間出來,“怎麼了?”
“寒流來了!”寧爸顧不上多說,衝到門口,“我去叫其他人!”
話音剛落,寧爸便裹著大被子出了屋門,“寒流!寒流來了!”
大院的安靜霎時間被寧爸的聲音打破。
他喊了兩聲,聽到周家屋裡頭兩個都應聲了,這才急匆匆地衝回房子。
就著一會的功夫,他的手都有些凍僵了。
寧媽看的心疼,寧爸出去時候裹著被子,嘴唇都凍得發紫。就這麼幾步路,從他們屋子跑到院子中央,臉上已經掛了一層白霜。
“快進來!”趙寧寧一把把寧爸拽進空間。
火牆本來就有餘溫,寧媽把柴火塞進去,火苗噌地躥起來。
趙啟在一邊幫忙往火盆裡添了炭,兩個火源一起燒,屋子裡的溫度才勉強穩住。
添好柴火,他們倆顧不得別的,直接被寧寧拉進了空間。
外面的溫度還在往下掉。
窗戶紙上的霜花一層一層地結,從邊緣往中間蔓延,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地上塗抹著白色的花紋。
“還好回空間了。”寧爸低聲說。
寧媽點點頭。
火牆燒著,火盆點著,屋子裡的溫度暫時穩住了。但誰知道這寒流要持續多久?他們能守著火堆熬一宿,可萬一火滅了怎麼辦?
空間裡恆溫恆溼,暖洋洋的。
趙寧寧沒有像往常一樣撲到沙發上,而是站在客廳,和其他三個人一樣憂心忡忡地往外看。
“我出去看一眼。”
她閃出空間,站在屋子裡。
就這一下,給她凍得直接透心涼。
屋裡的溫度已經掉到了一個可怕的數字。火牆還在燒著,火盆也在燒著,可這點熱氣在寒流面前根本不夠看的。熱氣從火源往上升,但升不到一尺就被冷氣壓回來了,屋子上半截已經冷透了,下半截靠著火源勉強撐著。
趙寧寧撥出的氣在面前結成一道白霧,眉毛上瞬間掛了霜。
她趕緊閃回空間。
寧媽一把抱住她,上下摸著,“你瘋了!往外跑什麼!”
趙寧寧牙齒打著顫,“我想看看外頭的溫度,好有個估算……”
“看什麼看!不許再出去!”寧媽難得發了脾氣。
寧爸臉色也不好看,“寧寧,這時候自家能保住命就不錯了。”
趙寧寧緩過來一口氣,把外頭的情況說了一遍。屋裡的溫度還在往下掉,火牆和火盆只能勉強守住一小片地方,但那點暖和氣撐不了多久。
寧媽嘴唇抿得發白,“那何氏他們……”
“何氏在屋裡。”寧爸說,“她那邊火牆一直沒斷過柴火,柴火也備得足。”
話是這麼說,他臉上卻沒有輕鬆多少。
另一邊。
姜慧是被王雁推醒的。
“別睡了!快起來!”
姜慧睜開眼,王雁的臉近在咫尺,滿臉都是驚慌。
“怎麼了——”
話沒說完,她就感覺到了。
冷。
不是冬天早起那種冷,是從骨頭縫裡往外的冷,呼吸一下鼻子裡面像有冰碴子在扎。
唐蕊也醒了,縮在被子裡不敢動,“怎麼這麼冷……”
王雁已經把王小花抱起來了,裹著被子往懷裡摟,“寒流!是寒流!”
姜慧一個激靈,翻身下炕。腳踩在地上,涼氣順著腳底板直往腿上竄。
她顧不上穿鞋,跑到灶房去抱柴火。王雁把王小花放到炕上,也跟過來幫忙。
兩個人手忙腳亂地往炕洞裡塞柴火,手凍得直哆嗦,柴火差點掉地上。
原本微弱的火光,新添了柴火之後,立馬就恢復過來了。
火苗躥起來那一刻,三個大人同時鬆了口氣。
可這口氣沒松多久。
炕上的熱氣升起來,但頭頂上的冷氣壓下來,兩股氣在屋子裡打架。炕上暖和,站在地上膝蓋往上就涼颼颼的,站起來頭頂更是冷得發麻。
王雁把王小花抱在炕中間,用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姜慧和唐蕊一左一右坐在兩邊,把王小花夾在中間。
四人誰都沒說話。
窗外的天是那種慘白慘白的顏色,不像白天,不像晚上,像是整個世界都被凍住了。
“往炕裡再添點柴。”王雁說。
姜慧又往炕洞裡塞了兩根粗柴,火苗舔著木頭,噼啪響。這點聲音在死寂的屋子裡顯得格外大。
唐蕊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牙齒打著顫,“這寒流什麼時候過去?”
沒人回答她,都在祈禱著這股寒流盡快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