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歸心似箭(1 / 1)
他的目光落在了離牆不遠的蘋果樹上。這棵樹還是他小的時候,父親帶著他從集市上買回來的樹苗,父子倆一起栽種在這裡的。
這棵樹一直都長得枝繁葉茂,每年秋天都能摘下幾筐紅豔豔的蘋果。除過一家人能大飽口福外,剩下的摘下來裝進筐子裡,父親用腳踏車馱到集市上賣掉,換些錢以補貼家用。
明傑圍著蘋果樹轉悠了一圈,抬頭看了看那橫搭在牆頭上的樹幹,心裡有了主意。
他往手心裡吐一口口水,深吸一口氣,雙手緊緊抱住樹幹,兩腿一用力,就交錯著盤在樹幹上,緩緩往上攀爬。
當他好不容易爬到樹杈上時,由於緊張,額頭上已開始冒汗,衣服也被樹枝刮開了好幾道口子。
他喘著粗氣,摸索著坐在樹杈上稍作休息,就在他準備繼續往牆頭上爬的時候,忽然看見父親打著手電筒朝茅房這邊走了過來。
他緊緊趴在樹杈上,身體蜷縮成一團,連大氣都不敢出,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
四周靜得可怕,唯有他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在耳邊迴響。
突然,手電筒的強光直直地朝樹上射過來,光亮無情地穿過樹枝的空隙,將他的身影暴露無遺。看到樹上有人,父親大聲喊喝一聲:
“誰在牆頭上?趕緊給我下來!”
明傑只覺得腦袋“嗡”的一響,慌亂中,他下意識地想要從樹上逃離,結果眼睛一閉,縱身從樹上跳了下來。
“哎呀!”隨著一聲慘叫,一陣劇痛如潮水般,從腳踝處迅速蔓延至全身,他意識到腳崴了,而且很有可能是骨折了。
可想而知,等待他的將是什麼。
父親暴跳如雷,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可無論怎麼生氣,兒子畢竟年紀尚小,不能就此放任不管。
他只好連夜將兒子送往鄉衛生所,經過大夫診治,確定是腳踝粉碎性骨折。於是,他的腳上便被打上了厚厚的石膏,行動自此受限,再也不能隨便跑了。
過了一段時間,待他腳傷好得差不多了,父親連一點口風都不給他透露,便帶著他徑直踏上前往黑龍江的路途,去投奔他大伯。
他心急如焚,但又無可奈何,只能被迫與父親登上遠行的列車。
他大伯馬鎮江,乃是黑龍江黃田農場的副書記,是個說話辦事很乾練的場區幹部。
因離家時歲數小,所以對家裡也沒有做過多少貢獻,更談不上在老人跟前盡孝。
家裡兩位老人一直跟著弟弟過活,他也只是逢年過節才給家裡郵寄些錢和物,聊表一下孝心,所以內心一直覺得愧對家人。
如今,弟弟帶著他的獨苗兒子前來,託付他看顧並讓幫忙給謀個生計。
他思量著農場裡有大卡車、大小拖拉機、收割機等現代化機器,便安排侄子先去學開拖拉機,其他的等以後有機會了再說。
一到黑龍江,明傑第一件事情就是趕緊給玉琳寫信,告訴她發生的一切,並向她訴說自己是如何想念她,讓她在沒有他陪伴的日子裡照顧好自己,他會經常寫信給她,只要有機會回去,定會第一時間回去看望她。
千言萬語,說不完的話,紙短情長,厚厚的書信,帶著他無限的思念飛回了家鄉。
自從信寄出的那一刻起,他便滿心期待地計算著信件抵達親愛的人手中的日期,彷彿已經看到了她捧著信欣喜若狂的樣子。
深夜,是一個人心裡最脆弱的時候,也是想念最瘋狂的時候。
他無數次在黑暗中回想起玉琳在耳邊呢喃的輕聲細語,那輕柔的情話如同涓涓細流,一次次撫慰著他孤寂的心靈。
每天晚上,他都會和想念中的她說好多話,告訴她自己在這裡的點點滴滴,信也是越寫越長,越寫越厚。
然而,一天兩天,十天半個月……一個月過去了,他望眼欲穿,所有的信件猶如石沉大海一樣,連一點回音都沒有。
他每天都要往收發室跑上好幾趟,每次得到沒有的答覆後仍不放心,非要親自再仔細翻找一遍,可結果依舊是失望。
他幾乎要瘋了,覺得在這個地方一刻都待不下去,恨不得即刻回去弄個明白。
好不容易熬到快要過年,家裡來信讓他安心待著,大伯也執意不肯讓他走,想必是他爸私下裡交代的。加上這個時候火車票根本就買不上,他無奈地只能繼續留在這裡。
過完年,大伯給他報了駕校。開車對於男孩子而言,永遠都有致命的吸引力。
於是,他又開始了學車。儘管依舊沒有回信,可他始終堅持不懈地給她寫信,他堅信總有一天能盼來她的回信。
其實,他倆誰都不知道,他所有的信件都按時送到玉琳她們村子裡的供銷社(這裡也是村裡代、收發信件的地方)。
之所以玉琳每次去都沒有信件,原因是她母親早已提前給供銷社的售貨員葉峰打過招呼,讓他留意,只要見到玉琳的信就藏起來,等自己到供銷社買東西時再取走。
葉峰是父親的遠房表弟,故而玉琳的每一封信都被他偷偷收起來,等母親去時都給了她。
玉琳的母親是一位不識字的農村婦女,每當玉琳不在家時,她便去供銷社,從葉峰手裡接過一大摞信件塞進提兜裡帶回家,而後悄悄拿到灶房點火燒了。
等明傑在黑龍江受盡煎熬,終於把駕駛證拿到手的時候,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儘管大伯一再苦口婆心地勸說,試圖讓他留下來,可他就是要回家,大伯沒有辦法,只好給他哥寫了封信,告訴他明傑非要回去不可,任誰都阻擋不了。
自從決定回家的那一刻起,明傑的心便似一隻掙脫了束縛的鳥兒,穿越萬水千山,徑直飛向思念的人身邊。
他無數次在腦海裡幻想著倆人重逢的場景,是在她家那扇熟悉的大門前?還是村頭水渠邊的那棵老槐樹下,他想象著她看見他的眼神,是驚?是喜?那一瞬間,該是多麼激動人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