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歸來，已是物是人非（1 / 1）
一路上，火車就像一頭疲憊不堪的老牛，“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沿著鐵路線慢吞吞地向西南方向駛去。
此時正是盛夏時節，窗外的景色美不勝收。火車一路爬高山，穿峽谷，沿途的樹林就像綠色的海洋，讓人心曠神怡。
當火車行駛在郊外的田野間，極目遠眺，一望無垠的綠色與金黃色的麥浪相互交織，共同勾勒出一道美輪美奐的風景線。
田間，勤勞的老農正彎著腰，揮汗如雨地揮舞著鐮刀，奮力地收割著麥子，豐收的喜悅洋溢在溝壑縱橫的臉上。
夜晚降臨，窗外萬家燈火閃爍，繁華的城市夜景讓人陶醉。然而，明傑卻歸心似箭，無心欣賞窗外的美景，只恨不能肋生雙翼即刻飛回家裡。
回家後，他第一件事便是心急火燎地去找玉琳。可當他匆匆趕到玉琳家門口時，才發現已物是人非，玉琳早就離開了老家。
他不甘心，找了好多同學打聽，可始終沒有人知道她的具體地址。
由於玉琳走時太過傷感，大家都在背後議論她和明傑的是非長短。自那以後，她便與所有同學斷了聯絡，因此沒有人清楚她的具體情況。
即便如此，明傑依舊不甘心，他還是會隔三差五地在晚上來到玉琳家門口，痴痴地佇立凝望，希望能碰到玉琳的妹妹，好向她打探玉琳的訊息。
但來了好幾次都未能如願，只能心灰意冷地回去。
直到有一天晚上，明傑如往常一樣在玉琳家大門外無助地站著，沒過一會，便看見玉琳的妹妹從外面回來。
他仿若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曙光，急忙快步上前，急切地問道：“竹子（玉琳有個妹妹叫玉竹，家裡人都叫她竹子），向你打聽個事，你姐現在在哪兒？有沒有她的聯絡地址啊？”
眼前的這個小姑娘，看起來只有十一二歲，白白淨淨的圓臉盤，一雙大眼睛呼扇呼扇的，扎著兩個俏皮的小辮子，一看就是個機靈鬼。
儘管穿著一身舊衣衫，卻難以掩蓋那股子可愛勁頭。
想當初，明傑與她姐姐交往的時候，有時候姐姐不方便出去，需要傳個紙條呀或者口信，都是她樂顛顛地給倆人來回傳信，儼然是個小紅娘。
當然，每次兩邊都會給她一些小獎勵，不是一毛錢，就是幾塊糖。
自從這個哥哥不來以後，姐姐整天都是愁眉不展，還經常偷偷地哭，竹子對眼前這個大哥哥一向很有好感，於是就脆生生地對他說：
“我姐在我爸那兒，我回家翻找一下我姐給家裡寫的信，然後把地址給你。”
說著，就像燕子一樣輕快地飛奔回家。
回到家中，玉竹看到母親正坐在炕上一邊納鞋底子一邊看電視，便假裝對母親嗔怪地說道：
“媽，這麼長時間了，我爸和我姐都咋都不給咱倆寫信？我都想他們了，要不咱們給他們寫封信唄？”
母親微微嘆了口氣說：“你姐那個死妮子，也不知道給家裡寫封信回來，你現在就給你爸寫封信吧。”
竹子高興地說：“好嘞！媽，你把他們的來信放哪兒了？我要先看看才能寫。”
母親緩緩起身，從炕蓆底下摸出一封信，遞向竹子。
她接過信，來到桌子跟前，一筆一劃認認真真地將信封上的地址抄寫下來。
隨後，悄悄地溜了出去，把地址交給守候在大門外的那位大哥哥。
拿到玉琳的地址，明傑如獲至寶，幾乎是一路狂奔著跑回家，恨不得馬上寫信，然後立刻把信寄出去。
回到家，他一頭扎進屋裡，心急火燎地來到書桌前，猛地拉開抽屜，拿出紙和筆，激動地手都有些顫抖。
此時，他有太多的疑惑需要解答。她究竟是什麼時候走的？在她沒走之前，自己給她寫的那些信到底收到了沒有？若是收到了，那麼為什麼不回信？倘若沒有收到，那麼信又到哪裡去了？
既然她已然離開，這麼長時間以來，自己所寫的那些信又是被誰接收了？會不會是她安排妹妹代收了？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此時，明傑腦海裡有十萬個為什麼。
筆尖在紙上不停地跳躍著，他將內心的疑惑與思念一一傾訴。他激動地寫道：
琳琳，好久不見，一向可好？聽說你去了渝忠，在那裡生活還習慣嗎？
沒有我在身旁相伴的日子裡，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我前幾天才從黑龍江回來，剛一回來便迫不及待地去找你，才聽說你早就離開了家。
在此之前，我不間斷地給你寫信，不知道你收到過沒有？總是不見你回信，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心裡十分焦慮與難過。
回來的這幾天，我喝了酒，雖然我不會喝酒，可我只能借酒消愁。
知道嗎？沒有你的日子裡，我就像失去了靈魂的軀殼，常常會莫名其妙地發脾氣，或是在夜深人靜時獨自落淚，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時。
請不要笑話我的軟弱，相信我，在任何時候任何困難面前，我都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唯獨在你這裡，我脆弱得就像個孩子，我是多麼迫切渴望你的溫柔與關愛呀！
可如今，我卻只能在這無助與彷徨中徘徊，總感覺還沒來得及擁有便已失去。
許多時候，我都幻想著，若是時間能夠靜止該有多好，我要它永遠停留在你我相依相伴的那一刻，我再也不會鬆開你的手，讓你我天各一方。
……
紙短情長，我有太多的話要對你傾訴，也許幾天幾夜都說不完，請原諒這麼晚了還打擾你，還一直對你喋喋不休。夜已深了，你早點休息吧。我在燈下再坐一會，直到你安然入夢！
永遠愛你的明傑
1989年8月18日
他情緒激動，簡直無法控制，時而奮筆疾書，時而又起身來回踱步。
最近，他不知不覺中學會了抽菸，此時，他從褲兜裡摸出一盒金絲猴煙，看了一眼，這是昨天買的，現在還剩下兩三根。
他抽出一根，接著掏出打火機，一連打了好幾下才打著火。
他點著煙，深深地吸了一口，可能抽得有點猛，他劇烈地咳嗽起來，隨後，跌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