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敵特嗎?(1 / 1)
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原本以為只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誰承想,竟極有可能是潛伏的敵特分子!
根據原主留下的記憶碎片,周瘸子確實是本地土生土長的人。
那他怎麼會變成敵特呢?
難道當年被強拉壯丁,在外邊那些炮火連天、朝不保夕的年月裡,經歷了什麼不為人知的變故?被威逼利誘,或者乾脆就被調包頂替了?
王安平一邊機械地揮著鐮刀,一邊在腦海裡翻騰著這些沉重的疑問,脊背上那股寒意似乎還未完全散去。
他不再多想,只是埋頭苦幹,鐮刀揮舞得越發迅疾有力,彷彿要將那無形的威脅和心中的疑慮一同斬斷。
直到砍倒了差不多二畝地光景的雜草,王安平才直起酸脹難忍的腰背,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伸手用力捶打著後腰,感覺骨架都快散了架。
看著眼前鋪滿一地、散發著青草氣息的收穫,他估摸著,當引火柴應該是夠用了。反正入冬前還得砍大量硬柴,這些柔軟的雜草正好用來引火。
他撿起地上的草繩,開始麻利地將散亂的雜草聚攏、壓實,用草繩一圈圈緊緊纏繞,捆成巨大結實的一捆。
又尋了根粗壯趁手的木棍當作扁擔,將草捆穩穩架在肩上,邁著疲憊卻堅定的步伐,踏著夕陽的餘暉,朝山下那個簡陋卻溫暖的家趕去。
“哥!你回來啦!”三妹王安慧眼尖,第一個發現他的身影,像只歡快的小雀般迎了上來。
王安平悶聲應了,將沉重的草捆卸在院角,發出噗的一聲悶響。他把手裡磨得發亮的鐮刀遞給妹妹,叮囑道:“嗯。鐮刀收好,小心點,別劃到手,放高些,別讓小妹夠著。”
“知道啦!”王安慧脆生生地應著,小心地接過鐮刀。
“老大,回來了?”母親陳秀紅聽到動靜,從灶房探出身,臉上帶著關切,“快洗手吃飯!媽給你縫的新裡衣做好了,吃了飯好好洗個熱水澡,瞧你這幾天累的。”
王安平點點頭,正彎腰解草捆上的繩子,想把草攤開晾著。
二妹王安琴已經麻利地舀了一瓢溫水端過來:“哥,洗手。”
王安平笑了笑,就著水瓢搓洗著沾滿草屑泥灰的大手。
小妹王安青像個小炮彈似的衝過來,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仰著小臉,黑葡萄似的眼睛裡滿是期盼:“大哥!抱抱!抱抱!”
“好,大哥抱你!”王安平也不講究,就著溼漉漉的手在褲子上蹭了蹭,彎腰一把將軟乎乎的小妹撈起來舉高,“走嘍!吃飯去!吃肉肉嘍!”
“七肉肉嘍!七肉肉嘍!”小妹興奮地在他懷裡扭動著小身子,口水都快滴下來了。
“你也知道吃肉肉了?”王安平逗她,捏了捏她的小髒臉,“看看你,都成小花貓了!”
“老大,飯盛好了,擱桌子上了。”母親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知道了媽!”王安平抱著小妹走進堂屋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那碗堆得像小山似的米飯上,心裡有些無奈,這分量,壓得實實的,看著就沉甸甸。
這時,三妹王安琴也端著自己的碗跑了進來,眼睛忍不住瞟了瞟大哥碗裡那冒尖的米飯。
“三妹,來,大哥分你點。”王安平說著就要撥飯。
“她碗裡夠吃了,你別管她。”母親陳秀紅端著菜盆進來,見狀說道。
“媽,真多了,中午吃了肉,這會兒還不餓,吃不完。”王安平看到三妹偷偷瞄了一眼母親,又飛快低下頭,便不由分說地往她碗裡撥了一大塊,“喏,給你點。”
“我…我差不多了,大哥你給二姐吧。”王安慧有些不好意思。
“大哥!給我!給我!我能吃下去!”小弟王安東立刻舉著碗湊到王安平面前,咧著嘴傻樂。
王安平瞪了他一眼:“你就老實吃你自己的!一天到晚不見你幹活,倒挺能吃!二妹,來,給你些。”
“大哥,我真夠了,你吃吧。”二妹王安琴連忙擺手。
“聽話,給你點。”王安平堅持撥了些過去。
“那……那你給媽吧!”王安琴看著碗裡多出的飯,小聲說。
“媽,您也幫我分擔點,真吃不下這麼多。”王安平心中嘆氣,吃個飯也跟打仗似的推來讓去。
“哥哥!肉肉!肉肉!七肉肉!”懷裡的王安青等不及了,小手拍著桌子,小嘴叭叭地催促著。
“好,好,吃肉肉。”王安平笑著應道,夾起一個油亮亮的肉丸子,在米飯上滾了滾,濾掉些湯汁,小心地放進小妹攤開的小手裡,“手洗乾淨了沒?”
“洗啦!”小妹緊緊攥著肉丸子,用力點頭。
王安平端起自己那碗分量十足的米飯,遞到母親面前:“媽,您幫我弄掉一半吧。”
“夠嗎?你正是長身體出力的時候,多吃點……”母親有些猶豫。
“夠了!真夠了!您看這堆的,像座山了。”
“行吧,那多吃點菜。”母親這才接過碗,給眼巴巴望著的小兒子、二女兒、三女兒碗裡各撥了一些飯,又給每人夾了一個肉圓子和一塊色澤深紅的狼肉,“都好好吃飯!這點肉省著點吃,好東西不能一頓就造光了,留著明兒還能沾點葷腥。”
王安平夾了一筷子韭菜炒雞蛋送進嘴裡,鹹香可口。低頭看腿上吃得滿嘴油光的小妹:“好吃嗎?”
小妹鼓著腮幫子用力點頭:“好七!”
“好七就快吃。”他揉了揉小妹的頭髮。
“對了,老大,”母親吃著飯,想起件事,“家裡是不是得買個水缸了?存水方便些。”
“水缸……過些天吧?”王安平盤算著,“手裡就那十塊錢,今兒都給大姐家孩子包紅包了。”
“媽這兒有二十塊呢,上次你給的錢沒動。”母親立刻說。
“那行,明兒我趕牛車去趟公社供銷社,看能不能買一個回來。”王安平點點頭,“現在買水缸還要票不?”
“水缸還要啥票?”母親覺得他問得奇怪,“不就是個泥巴燒的大傢伙麼?這都要票,老百姓的日子還過不過了?”在她看來,窯廠燒水缸,無非是費點泥巴、人工和柴火煤塊的事,算不得金貴東西。
“你多吃點!”母親說著,又夾了兩個肉丸子,不由分說地放進王安平碗裡。
王安平瞥見一旁的三妹雖然埋頭吃飯,但眼神還是忍不住往他碗裡飄,帶著羨慕。他笑了笑,夾了一個肉丸子放到她碗裡:“喏,這下行了吧?”
母親陳秀紅沒好氣地瞪了三妹一眼。
“大哥!七肉肉!”小弟王安東立刻又叫喚起來。
“吃你的飯!”王安平回了他一句,又夾了一塊狼肉給二妹,“二妹,你也吃。”
“媽,沒事的,”王安平看著母親不贊同的眼神,溫聲道,“吃饞了就吃饞了唄,您兒子我還養得起。”
不就是想吃點肉嗎?嘴饞了又能怎樣?王安平心裡憋著一股勁。只要他把後山那個隱秘的山谷好好經營起來,別說饞嘴,就是一天三頓都見葷腥,他也有信心讓全家吃飽吃好!那麼大的地方,養活這幾口人,還不是手拿把攥的事?
等家裡過冬的柴火備齊了,只要老天爺不下雪封山,他就先去山谷那邊,把安身立命的房子蓋起來。
等來年開春,土地解凍,他就去開荒。種上三畝水稻保證口糧,剩下的全種山芋(紅薯)。
水稻伺候起來是累人,但山芋就好辦多了。育好苗,剪下藤蔓往地裡一插,夏天要是旱得厲害,澆上兩遍水也就差不多了。
雨水好的年景,幾乎不用管,雜草也搶不過山芋的霸道根系。那山谷裡,經年累月的落葉腐殖,土肥得流油,頭七八年根本不用操心施肥的事!
晚飯在略顯喧鬧卻又透著溫馨的氣氛中結束。母親陳秀紅收拾碗筷去洗刷,二妹王安琴則帶著弟弟妹妹去洗漱。等母親忙活完回到裡屋,王安平才把那個碩大的木澡盆拖進廚房。
他兌了些熱水,試了試溫度,便脫去早已被汗水和塵土浸透的衣裳。
前幾天雖說也簡單擦洗過,但沒換衣服,這幾天鑽山越嶺,汗水不知流了幾身。
貼身穿的舊裡衣,更是穿了半個多月,粗糙的布料摩擦著皮膚,早已僵硬板結,穿著渾身刺癢,極不舒服。
此刻,他迫不及待想洗去這一身的疲憊和汗膩,換上母親剛縫好的、帶著皂角清香的乾淨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