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能手動絕不嗶嗶(1 / 1)
“你……”將小翠看著王安平再次抬起的、骨節分明的大手,嚇得魂飛魄散,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跑遠了,一邊跑一邊還不忘回頭指著王安平的方向,嘴裡不乾不淨地咒罵著,聲音尖利卻因恐懼而發顫。
“他喵的!”王安平低聲罵了一句,對著她狼狽的背影啐了一口唾沫,“跟老子嗶嗶賴賴!”
能動手解決的問題,他王安平絕對懶得浪費口水!懶得理會那漸漸遠去的、無力的咒罵聲,他挑著空蕩蕩的水桶,大步流星地走到打水專用的石砌水池邊。
他將兩隻木桶在水塘清澈的淺水裡簡單地晃了晃,涮掉桶壁沾的浮塵和草屑。
然後熟練地用桶樑上的鐵鉤鉤住桶耳,探身下去,穩穩地從專供吃水的、用青石板圍砌的乾淨池子裡提上來兩桶清冽的井水。
水桶沉甸甸地壓在肩頭,冰冷的扁擔硌著骨頭,他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挑著這生活的重擔,一步一步,穩穩當當地朝家的方向走去。扁擔隨著腳步發出吱呀吱呀有節奏的聲響。
剛進院子,放下水桶,二妹王安琴就湊了過來:“大哥,我差點忘了!娘早上給了我十塊錢,讓你醒了去供銷社買個水缸回來。還有,娘說家裡沒新鮮菜和鹹菜了,本來大姐說過兩天送過來,但娘說不用麻煩大姐再跑一趟了,讓咱們去大姐家拿點就成。”她說著,把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十塊錢遞了過來。
王安平點點頭,接過帶著體溫的紙幣,隨手塞進褲兜深處。又把扁擔遞給二妹讓她掛好。“知道了。你飯都煮上了?菜蒸了嗎?”
“蒸了鹹蘿蔔條,還有昨兒剩的狼肉,都在鍋裡熱著呢。”王安琴答道。
“行,那我吃過晌午飯再過去買缸。”王安平說著,活動了下被扁擔壓得有些痠疼的肩膀。
“哥!大哥!”三妹王安慧像只小鹿一樣蹦跳過來,抱住他的胳膊搖晃,“我們一起玩石子好不好嘛?我撿了好多圓溜溜的!”
“那是小屁孩玩的,哥不玩。”王安平揉揉她的腦袋,隨口問道,“對了,你二哥呢?起來就沒影了?”
“不知道呢,”王安慧撇撇嘴,“他天天這樣,不到吃飯的點,鬼影子都抓不著一個!哥,等他回來你揍他!讓他亂跑!”
“是是是,等他回來我揍他。”王安平敷衍著,忍不住又打了個哈欠,感覺昨晚的驚魂和缺覺的疲憊一股腦湧了上來。
他走到床邊,一屁股坐下,直接向後倒去,拽過那件厚實的舊軍大衣往身上一蓋,舒服地喟嘆一聲。
“哥!你怎麼又躺下了?”王安慧不滿地跺腳。
“不躺著幹啥?累。”王安平閉著眼嘟囔。
“大哥,起來玩呀!”小妹王安青也搖搖晃晃地跑過來,小身子撲在床沿,兩隻小手緊緊抱住王安平的小腿,奶聲奶氣地央求著,小臉仰著,滿是期待。
王安平無奈地睜開眼,看著小妹那亮晶晶的眼睛,心一軟。他抬起被抱住的那條腿,輕輕往上一頂。
“呀——!”小妹王安青小小的身體被舉離了地面,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她先是驚呼,隨即爆發出清脆的“咯咯咯”笑聲,小胳膊小腿在空中亂蹬。
“大哥,再來呀!再來呀!”小妹興奮地尖叫。
“抱緊了沒?”王安平笑著問。
“嗯嗯!”小妹用力點頭,小手抓得更緊了。
“好嘞!坐穩了,飛機起飛嘍!”王安平吆喝一聲,腿上加了點力,再次把小妹頂得更高,惹得她笑聲更響。
“哥!我也要!我也要坐飛機!”三妹王安慧看得眼熱,立刻嚷嚷起來,不由分說地一屁股坐在王安平另一隻腳背上,雙手緊緊抱住他的大腿。
“哎喲喂!”王安平被她這實沉的一坐壓得呲牙,“你都多大了?比小妹重多了!哥這腿是肉做的,不是鐵打的!頂你兩下我這腳脖子還不得折了?”
“就兩下!就兩下嘛!哥,好哥哥,來兩下嘛!”王安慧扭著身子耍賴撒嬌,不依不饒。
吃過簡單卻暖和的午飯——鹹蘿蔔條下飯,再配上幾塊滋味濃郁的狼肉。王安平跟母親陳秀紅打了聲招呼。
他徑直去了生產隊長王興業家,借了輛結實的木板車。然後又去村頭的牛棚,牽出了隊裡分配給今天輪到他家使用的那頭溫順的大水牛。
他們王家村的情況在十里八鄉還算過得去,平均下來大約七戶人家能分到一頭耕牛。全村一百多戶,攏共養著十三頭大水牛。
這份家底,很大程度上得益於當年“鬧革命”時,村裡人手腳麻利、人多勢眾,從倒黴的地主老薑家“接收”了五頭壯碩的水牛。
饒是如此,到了春耕秋播的農忙時節,這點牛力依舊是捉襟見肘。按人頭算,村裡人均水田旱地加起來超過三畝。
戶人家按七口人算,一頭牛就得負責二百多畝地,累死也忙不過來!全村兩千多畝水田,外加幾百畝旱地,就指著這十幾頭牛。
除了種地,唯一的副業就是村後那片不算大的集體茶山,產的粗茶也賣不上幾個錢,收入都歸了公賬。
套好牛車,王安平跳上車板坐穩,抖了抖韁繩,用細棍輕輕抽了下牛屁股:“駕!駕!駕……”
老水牛邁開沉穩的步伐,拉著板車吱吱呀呀地出了村。他先去了公社的供銷社,水缸暫時沒買(想著回來時牛車空著好裝),倒是買了一斤供銷社處理的碎餅乾。
這些餅乾都是運輸磕碰碎掉的,賣相不好,勝在不要票,五毛錢一斤。
在農村,捨得花五毛錢給孩子買零嘴解饞的人家可不多,所以這種處理品在農村供銷社常有得賣。
趕著牛車走了不到二十分鐘,就到了大姐王安心家門口。大姐嫁在前門村的莊屠戶家。
“大姐!大姐!”王安平在院門外喊了一聲。
莊清(莊屠戶前妻留下的閨女)從灶房探出頭,瞥了王安平一眼,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翻了個白眼,轉身就鑽回屋裡去了。對這個後孃帶來的弟弟,她向來沒什麼好臉色。
“大弟!你怎麼過來了?”大姐王安心聽到聲音,立刻從屋裡快步迎了出來,臉上是掩不住的驚喜和關切,“弟弟妹妹呢?怎麼不帶他們一塊兒過來玩玩?”
“算了吧!”王安平擺擺手,把牛車往院牆邊的老槐樹旁趕,“那幾個淘氣包湊一塊兒,能把房頂掀了!我是來拿點鹹菜和青菜回去的。在村裡跟人討吧,給錢人家死活不要,總不好天天厚著臉皮去人家地裡摘,還是自家姐妹這兒方便。我姐夫呢?”
“你姐夫去鄰村收豬了,估摸著得天黑才能回。”王安心幫著把牛車拴好,“我還想著,明兒中午你姐夫出工去你們村那邊,順便把菜給你們送家去呢,沒想到你倒先來了。”
王安平拍了拍老牛結實的脖頸,看著大姐臉上發自內心的笑容,心裡也暖洋洋的。自從分家後,大姐看到他真的能撐起門戶,那份欣慰是藏不住的。
“土豆、山芋、洋蔥、鹹蘿蔔乾,我都給你裝好了,就剩青菜還沒現摘。”王安心指著牆角幾個鼓鼓囊囊的麻袋和罈子,“大白菜家裡種得多,吃不完,往年都剁碎了餵豬餵鴨子,今年正好,多給你砍幾顆帶回去!另外……”她壓低了些聲音,“你姐夫特意交代的,給你抓兩隻下蛋的老母雞和兩隻肥鴨子帶回去!小妹還小,正長身體,得多吃點雞蛋補補。”
王安平連忙搖頭,從板車上拿過那包碎餅乾塞到大姐手裡:“姐,這可使不得!雞鴨就算了!這要是讓村裡人看見我從你這兒又是拿菜又是抓雞鴨的,指不定傳成什麼樣呢!姐夫的心意我領了,給我點菜就行,土豆、大白菜、鹹菜,這些就夠了!山芋村裡也能買點。”
“你買啥買?不要錢啊?”王安心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看著他遞過來的餅乾,心裡又軟了,“你說你,來姐家還買什麼東西?還是給小寶(她兒子)吃的碎餅乾……”她嘴上埋怨,心裡卻知道弟弟這是疼外甥。
“供銷社碰上的,不要票,便宜。”王安平笑了笑,“小寶呢?”
“剛哄睡了。”王安心拉著王安平往屋裡走,“快進來坐會兒!晚上就在姐這兒吃了飯再走!你姐夫昨兒收豬帶回來一副豬大腸,我今兒才拾掇乾淨,晚上姐給你做你最愛的紅燒大腸!香著呢!”
“咕咚!”王安平忍不住嚥了口口水。紅燒大腸!還有他前世最饞的大腸臭豆腐煲!那濃郁的香氣彷彿已經鑽進鼻子了。但想想家裡等著的水缸和一堆事,還是狠心搖了搖頭:“不了大姐,真不吃了。家裡還有一堆事等著呢。這趟出來還得去供銷社把水缸買了拖回去,回去還得上山把昨天割的草挑回來曬,一堆活兒。改天吧!”
“那……那我這就給你摘菜去!很快!”王安心見留不住,也不再強求,轉身就風風火火地奔向菜園子。